顾相站在院门外,脚步停了许久。
院中的花木已经许久无人打理,风一过,枝叶扫在廊下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屋门半掩着,灯火从里头透出来,落在青石地上,冷冷清清的一片。
从前顾清漪还在府中时,这里从没有这样安静过。她性子高傲,院里的人也跟着谨慎,每日晨起,丫鬟进进出出,廊下总有脚步声。后来她嫁去方家,这院子空下来,顾相也有过一阵不习惯。
可那时,他知道她还会回来。
如今灯还亮着,人却再也回不来了。
顾相推门进去。
屋中灯火很暗,顾夫人坐在榻边,身上披着一件旧外衫,头发没有好好挽起,散下来的几缕竟已经白了。
才不过几日。
她像是忽然老了十岁。
榻上的被褥还没有收,枕边放着顾清漪从前用过的香囊。顾夫人坐在那里,一动不动,像是在等榻上的人醒来,又像是在等顾清漪从外头推门进来,唤她一声母亲。
顾相喉间发涩。
他走近几步,低声道:“夫人。”
顾夫人没有回头。
顾相看着她的背影,想说些什么,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劝她节哀?
还是告诉她,人已经没了?
这些话,他自己都不信。
半晌,他才又开口:“夫人,你……”
顾夫人忽然道:“我们的女儿什么时候会回来?”
顾相整个人僵住。
屋里静得厉害。
灯芯轻轻爆了一下,顾夫人却像是没有听见。她仍旧看着榻上的被子,声音很轻。
“她从前回府,总爱在这里住几日。她说方府菜色不行,府邸也小气,哪有家里宽敞。”
顾相站在那里,喉间像被什么堵住。
“夫人。”
顾夫人终于转过头来看他,那双眼睛红得厉害,却已经没有多少泪了。
“你在殿上。”
顾夫人看着他,一字一句问得极慢:“你不是在殿上吗?”
顾相没有回答。
顾夫人唇边动了一下。
“你是大辰的丞相。”
她盯着他。
“满朝文武都看你的脸色,皇帝也不会不顾你的面子。你若真想保她,谁敢把清漪逼到那个地步?”
顾相低下头。
“当时局势已到那一步……”
“局势?”
顾夫人打断他,连最后一点颤意都没了。
“顾徊,那是你的女儿。”
顾相没有再说下去。
顾夫人慢慢站起身。
她病了几日,身子虚得厉害,站起来时还晃了一下。顾相下意识伸手想扶,却被她避开。
“你别碰我。”
顾相的手停在半空。
顾夫人声音发抖:“我知道,你不想让清漪留下那个孩子。”
顾相脸色骤然一变。
“夫人。”
“她怀的是方家的孩子。”顾夫人道,“你舍不得清漪,便舍了她肚子里的孩子。”
顾相没有出声。
“孩子没了,她就能和方家断干净了。”顾夫人盯着他,“你是不是这样想的?”
顾相猛地抬眼。
“我没有想让她死。”
顾夫人没有立刻说话。
她看着他许久,忽然问:“那你想过她会疼吗?”
顾相怔住。
顾夫人的眼泪终于又落了下来。
“我听宫里的人说,她在殿上求你们救她的孩子。”
她声音颤得几乎不成句。
“她那样高傲的人,求你们救她的孩子。”
顾相站在那里,半晌没能出声。
顾夫人道:“可你们谁也没有先停。”
屋里一片死寂。
顾相想说,不是这样。
可顾夫人偏过脸,已经不想再听他说一个字。
“你说,她心里该有多疼?”
顾相闭了闭眼。
“是方承砚。”
他声音哑得厉害。
“他若不步步紧逼,清漪不会被宣进宫。”
“我不知道……她会死。”
顾夫人像是再也听不进去,转身看向榻上没有收起的被褥。
“清漪心里还有方承砚。”
顾夫人伸手,轻轻抚过榻上的被角。
“她一个人在那边,会害怕的。”
顾相没有答。
顾夫人低声道:“他该去陪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