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昨日自己选了周家沟旧水口。”
陆长安一滞。
他昨日在廊下确实指过周家沟。
理由也很简单。
砸车的人从那里来,先堵那张旧嘴,后头能少费些口舌。
可他没想到,自己一句“先验”,今日就成了太子案前的定差。
这叫什么?
自己给自己挖坑。
还填得挺平。
陆长安沉默半晌,低声道:“殿下,臣弟昨日脑子大概困糊涂了。”
朱标道:“孤看你清醒得很。”
陆长安叹气。
“这才更糟。”
朱标没理他,继续道:“周家沟旧水口是昨夜反扑来路。先验周家沟,能把西河口旧水班未尽之口堵住。东柳庄、南湾口暂压不动,只调旧耗册和受水口图,不惊人,不放风。”
陈福轻轻点头。
这安排没有虚口。
先咬最近的口子,不铺太大。
先封最危险的钥,不惊动所有旧庄。
先让陆长安验物,小吉子记痕,再由朱标定口径,最后入御前底档。
每一步都有边界。
也每一步都能落地。
陆长安听着,心里更发苦。
这活被朱标一理,确实顺了。
可顺了以后,谁都不好推。
他想说周家沟晚点再看。
不行。
昨夜砸车线还热着。
他说让别人去看。
也不行。
验样牌就在他腰上。
他说自己不会断案。
更不行。
朱标已经先替他把边界划好了,只验物,只呈疑,不掌银,不判罪。
他连推辞理由都被太子提前堵了。
朱标如今是真的会定事了。
还定得让人逃不出去。
陆长安忽然有种很真切的荒唐感。
他一路盼着朱标快些站起来。
太子站起来,东宫稳了,御前稳了,他这个倒霉义子总能少被拽两把。
结果朱标真站起来后,第一件事就是把他拽得更紧。
这算什么?
好不容易把太子看着站起来,太子反手就把他的活排得更明白了?
他越想越觉得离谱。
就在这时,殿外传来脚步声。
陈福抬头,看向门口。
小宦低声通传。
“陛下到了。”
屋里所有人立刻低头。
朱元璋没有让人高声唱驾,直接进了侧书房。
他今日穿着常服,脸色仍旧沉,眼神从新灯扫到案上册页,又落到朱标写好的那张新底档上。
朱标起身行礼。
“父皇。”
朱元璋摆手。
“继续。”
他没有坐到朱标案后,只在侧边坐下。
这一个位置落下,屋里的人都看懂了。
今日主案在朱标那里。
朱元璋来,是压场,也是看太子怎么定。
常宝成心里一紧。
他忽然比谁都清楚,东宫的气今日彻底变了。
从前朱标是太子。
今日朱标像东宫主人。
朱元璋坐在侧边,反倒让这件事更重。
朱标没有慌,也没有急着把笔让出去。
他将刚写好的底档呈上。
“父皇,儿臣拟定新水路后续口径。凡车、沟、田、粮、耗五项同验。旧人可用,旧钥先封。凡旧口旧图旧板,先入册,再听调。疑处由长安验物,小吉子记痕,陈福入底档,儿臣定准后再呈御前。”
朱元璋接过纸,慢慢看了一遍。
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灯芯细响。
陆长安心里也紧了一下。
他知道朱标这一条好。
可好不好是一回事,朱元璋准不准又是一回事。
老朱若觉得太细,可能当场骂烦。
若觉得太轻,可能直接让蒋瓛一路拿人。
若觉得太软,朱标这口气便会被压回去半截。
片刻后,朱元璋把纸放回案上。
“你定得住?”
朱标垂手。
“儿臣定得住。”
朱元璋盯着他。
“旧人旧钥一封,底下必乱。有人说新沟误农,有人说太子不识水路,有人说陆长安拿块牌乱验样,也有人会借机把真会看水的人全挤出去。”
朱标道:“儿臣知道。”
“知道还定?”
“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