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长安立刻道:“儿臣替小吉子高兴。”
朱元璋冷笑。
“你高兴得像家里丢了粮。”
陆长安闭嘴。
陈福接着念。
“西河口首架水车,今日起入御前底档,不得再称破车。其车、沟、田、粮、案五项并记。日后各庄造车,不许空报,不许照旧料虚领。凡新车,皆照西河口实样核验。”
陆长安脸色已经开始变了。
入档。
实样。
核验。
这几个词连在一起,听着比斧头砸车还吓人。
水车入了御前底档,接下来各庄要造车,谁来比实样?
车坏了,谁来看?
旧料虚领,谁来挑?
新沟带偏,谁来盯?
陆长安不用想都知道,那些活一定会自动长腿,跑到自己面前。
朱标像是看出他脸色不对,平静道:“西河口首例已经立住。后面各庄若要照样,就必须有实样压着。空账造不出水车。”
陆长安看着朱标。
“殿下说得很有道理。”
朱标点头。
陆长安又道:“听着也很不让人安心。”
朱标眼底浮起一点笑。
朱元璋眼神压了过来。
“听旨。”
陆长安只好低头。
“儿臣听着呢。”
陈福停了一下。
这一停,让陆长安心里更凉。
前面都是铺垫。
真正的刀,多半要来了。
果然,陈福重新抬声。
“陆长安。”
陆长安心口一沉,跪了下去。
“儿臣在。”
陈福看向黄封,声音清清楚楚。
“自皇庄挑水烂法起,陆长安因嫌挑水费力,试造水车。其后新水路通,试田活,假田亩簿现,秋收真数出,旧耗、旧仓、旧水班诸弊随之见形。其功当入御前底档。”
殿里安静得很。
陆长安却越听越不安。
入御前底档。
这几个字从陈福嘴里念出来,一点也不像单纯记功。
像先把他这个人写进纸里,方便后头按名派活。
陈福继续道:“赏银五十两,绢二十匹,内府给衣一袭。另赐御前验样牌一面,随太子案前验看水车、新沟、实亩、实粮、实耗诸项。”
陆长安脑子里嗡了一声。
御前验样牌。
验看水车。
验看新沟。
验看实亩。
验看实粮。
验看实耗。
每一个“验”字,都像一颗钉子。
钉得他膝盖都麻了。
他抬头看向朱元璋。
“父皇,儿臣能不能只要前头那几样?”
朱元璋眯起眼。
“哪几样?”
“银子、绢、衣。”
殿里瞬间死寂。
常宝成头埋得更低。
陈福握着黄封的手没有动。
蒋瓛连眼皮都没抬一下,像这种话压根不值得惊讶。
朱标侧过脸,像是忍了一下。
朱元璋被气得额角一跳。
“你还挺会挑。”
陆长安诚恳道:“父皇,这说明儿臣知恩。”
朱元璋冷笑。
“那牌你不要?”
陆长安小心道:“儿臣怕德不配牌。”
朱元璋盯着他。
“朕看你是怕牌上长活。”
陆长安沉默了。
这话无法反驳。
御前验样牌若真到手,他以后连装看不见都难。
别人拿账来,他得看。
别人报车来,他得看。
别人说旧法稳,他还得看。
看完一处,后面就会冒出三处。
这哪里是赏牌。
这就是一块能随身携带的加班木牌。
朱元璋看着他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,火气又上来。
“混账东西。旁人求都求不来的口子,到了你这儿,跟让你上刑一样。”
陆长安低声道:“父皇,儿臣觉得有些刑也未必有这牌累。”
朱元璋拍案。
“你再说一遍?”
陆长安立刻叩首。
“儿臣谢恩。”
朱元璋盯着他,胸口都被气得起伏了一下。
陈福垂着眼,继续念完最后一段。
“此牌只验物,不掌银,不判罪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