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8章 这份赏,拿着像锁!
    奉天殿偏殿里的灯,照在封匣上,亮得发冷。

    西河口水车案、新水路封记、实粮副册、旧水班口供,全部平码在御案前。

    水车轴边刮下来的木屑,被装进一只小纸包里。断斧、油布火绳、旧闸板木片,各自封了签。几张新抄出来的副记压在最上面,朱标亲手写下的“车未倒,旧水口夜犯已现”几个字,墨色已经干透。

    陆长安站在案侧,看着那几个字,眼皮直跳。

    车未倒。

    人未睡。

    活未完。

    他昨夜在水车边冻了一宿,今早又在田头听朱元璋处置旧水班,原以为“也有人,该赏”这句话落下来,怎么也该算事情收了一半。

    可现在他站在奉天偏殿里,越看那些封匣,越觉得这事很不对劲。

    朱元璋所谓的赏,从来没有单纯过。

    尤其是从老朱嘴里说出来的“该赏”。

    那两个字听着像好事。

    落到身上,多半像锁。

    朱元璋坐在御案后,脸色沉沉,眼底没有半点喜色。

    朱标立在一侧,手里拿着新水路封记。陈福垂手站在殿中,身后两个小宦捧着黄封。常宝成站得很低,眼睛却一直停在陈福手里的封旨上。

    蒋瓛在殿门内侧,身上还带着昨夜田边的寒气。

    他刚从诏狱方向回来。

    水车案里那批旧水班、旧沟口管事、夜里动手的人,已经被分押候审。凡牵涉周家沟旧水口的,锦衣卫也在连夜顺线往外拿人。

    偏殿里没有人说话。

    陆长安只觉得这静得很熟。

    东宫旧案宣处置前,也这么静过。

    户部抄页被封前,也这么静过。

    每次这样静,后头总有人倒霉。

    他希望这回倒霉的只有别人。

    朱元璋忽然抬眼。

    “陆长安。”

    陆长安头皮一紧。

    “儿臣在。”

    朱元璋盯着他。

    “你往后缩什么?”

    陆长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。

    他刚才确实悄悄往后挪了半寸。

    半寸而已。

    老朱眼睛怎么连这个都看?

    “父皇,儿臣没缩。”

    朱元璋冷笑。

    “你是觉得朕眼瞎?”

    陆长安立刻改口。

    “儿臣只是怕挡着陈福公公宣旨。”

    陈福眼皮微微一动,仍旧垂着头。

    朱标看了陆长安一眼,眼底有一点极淡的笑,很快压下去。

    朱元璋哼了一声。

    “挡不着。今日这旨,本来就有你一份。”

    陆长安心里咯噔一下。

    来了。

    果然来了。

    他现在宁愿老朱骂他一顿,也不愿听见“有你一份”。

    骂完还有机会散。

    赏下来,想走都难。

    陈福上前一步,展开黄封。

    纸声一响,殿里的空气更低。

    “奉陛下口谕。”

    众人俯身。

    陆长安也低头,心里却在飞快盘算。

    若只是赏银,能接。

    若只是赏绢,也能接。

    若赏个虚名,他勉强也能忍。

    只要别赏差事。

    陈福声音平稳,像一根冷线。

    “西河口新水路一案,水车保全,秋粮实证得存。旧水班夜犯已现,旧水口吃利之线已明。石通守车有功,记军功一等,赏银十两,伤处给药,仍守西河口新沟。”

    石通立刻跪下。

    “臣谢恩。”

    陆长安听着,心里稍微松了一点。

    很好。

    先赏石通。

    这很合理。

    毕竟昨夜石通是真拿刀守了一夜,袖口都被划开了。

    陈福继续念。

    “小吉子夜看水痕、脚印、车轴灰印,补证有功。赏银五两,准入太子案前听差,专记水痕、沟口、脚印诸项。”

    殿角的小吉子扑通跪下,声音都抖了。

    “奴婢谢恩!”

    陆长安看了他一眼。

    小吉子眼睛里又惊又怕。

    这小东西还没反应过来。

    这哪里只是赏。

    这分明是把他从一个看门缝的小太监,往朱标案前推了一步。

    往前一步,是赏。

    往回看,是差。

    陆长安心里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完了。

    又一个被卷深了。

    朱元璋的眼神扫过来。

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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