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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奴婢在。”
朱元璋道:“你眼睛细。”
小吉子头贴泥的:“奴婢不敢。”
“从明日起,跟着朱标记水痕、脚印、沟口。”
小吉子愣了一下,随即叩头:“奴婢领旨。”
陆长安低头看他一眼。
完了。
又多一个被卷进来的。
朱元璋最后才看向陆长安。
陆长安心里立刻警铃大作。
这眼神他太熟了。
每次老朱这么看他,后头不是差使,就是更大的差使。
果然,朱元璋开口。
“你明日也来。”
陆长安闭了闭眼。
“父皇,儿臣明日能不能只负责看一眼?”
朱元璋冷声道:“看完呢?”
陆长安道:“回去睡。”
朱元璋道:“做梦。”
陆长安低头拱手。
“儿臣领旨。”
朱元璋盯了他半晌,终究没有再骂,只把目光转回水车。
“这东西,今晚没倒。”
陆长安道:“差点倒。”
差点也没倒。”
陆长安想了想,点头:“那倒是。它比儿臣命硬。”
朱元璋又被气得眉心一抽。
可这一次,他竟没否认。
水车还在转。
沟里的水继续往试田去。
那些被夜色盖住的苗,明早还能喝到水。
远处,蒋瓛的人已经往周家沟旧水口奔去。火把一支接一支亮起,在田埂上拉出长长的光。那光像一条新的路,从水车边往旧水口深处压过去。
朱标将今夜副记合上,封角处亲手落下一行。
“车未倒,旧水口夜犯已现。”
墨迹一点点渗进纸里。
陆长安看着那行字,心里却没半点踏实。
车是保住了。
可保住这架车以后,会发生什么,他已经能猜到几分。
老朱不会只守住一架车。
朱标也不会只记下几个人。
这夜之后,那些靠旧水路吃饭的人,怕是要被一批一批从沟里拖出来。
朱元璋负手站在水车前,忽然淡淡道:“天亮以后,奉天听处置。”
陆长安心口一沉。
这话听着像处置别人。
可他总觉得,自己也在里面。
夜风压过田头。
水车吱呀一声,又把一斗水提了上来。
陆长安望着那斗水落进新槽,只觉得它不像水。
像一根锁链,哗啦一声,又往他脚踝上缠了一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