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5章 一庄活了,半条粮线跟着喘气!
看向朱标。

    “你说能不能推?”

    朱标没有立刻答。

    他看向仓外,那里还能望见远处的水车。

    晨风里,那架粗木车慢慢转着,水顺着槽口一点一点爬上去,再落入新修过的沟里。沟水不急,却稳。水面贴着沟壁往前走,没再像旧日那般东漏一截,西偏一口。

    更远处,改过垄的田块已经割完,只剩短短的稻茬,田里泥色发深,像刚喘过一口气的人。

    朱标看了很久,才道:“能推,但不能只推车。”

    陆长安眼皮一跳。

    这句话有水平。

    也有坑。

    朱元璋问:“怎么说?”

    朱标道:“若只把水车送出去,旧沟不改,水仍会被截。田亩不核,活田仍会被报成死田,死田仍会在账上领粮领料。晒谷、称谷、入仓不压住,真粮到了仓口也会被旧耗损吃掉。”

    他把手里的册子往前一递。

    “所以可推的,不止一架水车,更是一套实核之法。先水,后田,再粮,最后入账。四处互咬,少一处都不成。”

    陆长安听得眼前发黑。

    殿下,话别说得这么完整。

    你说得越完整,我越像个被钉进木板里的钉子。

    朱元璋眼神却亮了一寸。

    他看着朱标,缓缓点头。

    “说得好。”

    这三个字落下,常宝成指尖微微一颤。

    他在东宫多年,太清楚朱元璋这三个字的分量。

    这三个字分量极重。

    是皇帝认下太子能接事。

    常宝成低着头,心里那股涩意又翻了上来。

    东宫旧脸面被摘牌时,他疼。

    今日看见朱标这样定事,他又服。

    疼和服气混在一起,让他这把老骨头像被风吹透。

    朱元璋又看向陆长安。

    “你听见了?”

    陆长安很想说没听见。

    可满仓的人都听见了。

    他只能低头。

    “儿臣听见了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说。”

    陆长安抬头。

    “父皇,儿臣觉得殿下说得都对。”

    朱元璋冷笑。

    “朕让你说你的。”

    陆长安沉默片刻,指了指仓里的粮袋。

    “儿臣说实话?”

    朱元璋眼神一压。

    陆长安立刻道:“儿臣的意思是,真话通常不太好听。”

    “说。”

    陆长安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“这一套能用,因为它不靠人说好话。水有没有到,田知道。田有没有活,粮知道。粮有没有进仓,秤知道。秤有没有被动,晒场、脚印、袋口和仓门都知道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。

    “过去那套麻烦就在这里。它靠人说。庄头说沟修了,账房说田熟了,户部说总数合了,仓吏说耗损高了。每个人都说一句,最后粮没了,地死了,银也漏了,还显得大家都照旧办事。”

    仓门外没人敢接话。

    陆长安又道:“现在这一套烦是烦,累是累,可好处也明显。它不太给人说废话的地方。”

    朱元璋盯着他。

    “你怕烦,还弄出这么烦的一套?”

    陆长安认真道:“父皇,这叫前头烦一点,后头少返工。今日不把线画清,明年又得重查一遍。儿臣实在受不了同一个坑踩两回。”

    朱元璋眼角跳了跳。

    “你就这点出息?”

    陆长安老实道:“儿臣一直都是这点出息。”

    朱元璋被他气得冷笑一声。

    可这一次,骂声没有立刻落下来。

    因为这点出息,偏偏把西河口这滩死水盘活了。

    朱元璋转身走到仓门口,望向远处田地。

    西河口不大。

    放在整个大明,连一粒米都算不上。

    可这座小小的皇庄里,水车在转,沟水在走,田活了一片,真粮入了仓,假账被压住,仓口伸手的人也被揪了出来。

    这一庄活了。

    半条粮线竟像跟着松开了喉咙。

    朱元璋沉声道:“陈福。”

    陈福立刻上前。

    “奴婢在。”

    “记。”

    陈福垂首,展开空白底档。

    朱元璋道:“西河口今日所见,活田、顺水、实粮、清账,并入御前底档。水车受水田、改垄新田、旧报上田、断水半田四项分列,后续不得混报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“再记。西河口之外,另取三庄,按此法核。先核水口,再核实亩,再看秋收,再入仓账。谁敢先报旧数压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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