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4章 晒谷场一铺开,称谷入仓全成抓人场!
    来了。

    他就知道。

    “父皇,儿臣今日从晒谷看到入仓,已经很完整了。”

    朱元璋冷声道:“今日只是西河口第一仓。”

    陆长安艰难道:“还有几仓?”

    没人回答。

    不回答,比回答更吓人。

    朱标平静地补了一刀。

    “西河口只是一庄。今日这套口径若立住,邻近几处皇庄的旧耗、旧报、旧仓册,都要照此反核。”

    陆长安缓缓看向朱标。

    殿下,你如今说这种要命的话,真是越来越顺口了。

    朱标像没看见他的眼神,继续道:“今日先立住第一仓。明日看各庄送来的旧耗册,哪些与西河口同数同扣。”

    陆长安眼前一黑。

    又是这个熟悉的味道。

    清沟十二役。

    竹筐折损三只。

    如今怕不是晒耗、扬耗、脚耗也都一模一样。

    旧法真是懒得很。

    连吃人的牙印都长得齐。

    傍晚时,第一仓封完。

    仓门重新贴上封条,陈福亲手压印。

    蒋瓛把严顺等人押走。

    晒谷场上的谷席还没完全收起,夕阳落在满场谷壳上,黄得刺眼。

    朱元璋站在仓门前,声音冷沉。

    “今日这一仓,按真数入了。谁再拿旧耗损说话,就让他先把耗袋里的饱谷吃了。”

    众人伏地。

    “遵旨。”

    陆长安听着这话,心里竟然觉得有点实在。

    让人吃饱谷,总比让粮被他们吃掉强。

    朱标将今日新册合上,递给陈福。

    “晒谷场所见,入御前底档。明日调邻庄旧耗册、仓耗册、入仓回单。凡耗数齐整的过分者,先列候核。”

    陈福躬身。

    “奴婢领旨。”

    陆长安抬头望天。

    他原本只想少挑几桶水。

    后来想少返几趟工。

    再后来想少踩几天泥。

    如今倒好。

    水进了田,田进了账,账进了粮,粮又把仓口咬开了。

    他越想少干点,活越像长了眼睛,一路追着他跑。

    朱元璋翻身上马前,忽然回头。

    “陆长安。”

    陆长安拱手。

    “儿臣在。”

    朱元璋盯着他,眼神沉得厉害。

    “你这混账,嘴上天天嫌麻烦,手一伸,就把麻烦藏身的地方都掀出来。”

    陆长安心里苦。

    “父皇,儿臣也想不掀。”

    朱元璋冷笑。

    “晚了。”

    陆长安无言。

    这两个字,比今日所有封条都结实。

    远处,一个小宦快步跑来,跪在陈福身边,双手呈上一只薄匣。

    陈福打开看了一眼,脸色微微一沉。

    朱标问:“何事?”

    陈福低声道:“殿下,邻庄送来的秋收旧耗预册到了。”

    朱元璋看过去。

    陈福把册页递上。

    朱标翻开第一页,手指停住。

    陆长安离得不远,也看见了。

    晒耗一成。

    扬耗半成。

    脚耗半成。

    仓耗一成。

    数目齐得像拿一个模子压出来的。

    朱标抬眼,看向晒谷场上刚被封住的耗袋。

    朱元璋的脸色彻底冷下去。

    陆长安缓缓吸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得。

    西河口这一仓刚活过来,邻庄旧耗册已经先露了同一副牙印。

    这口粮线上的嘴,显然不止一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