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
他抬眼,看向陆长安。
“水口,田牌,斗量。”
陆长安看了朱标一眼。
太子这话一落,这事就不再只是出宫看了三块地。
它成了规矩。
三样东西并列,外头那些漂亮册子就不好再单独装干净。
朱标已经开始把皇庄经验压进更大的盘子里。
这才最要命。
老朱给差。
朱标定法。
蒋瓛封口。
石通守场。
小吉子看细缝。
陆长安忽然发现,自己好像又成了那根被水流带着走的短木棍。
前头不是草根。
是整片烂泥。
陈福很快带人捧来更多近郊田亩摘册。
一册册平码到案上。
纸页铺开,灯光压下去,墨字显得格外清楚。
陆长安随手翻开一本。
只看了两行,他手就停住了。
那一页写得太漂亮。
漂亮的连一个多余墨点都没有。
田亩数平。
水口数平。
粮耗数平。
连灾损、补种、借粮、还粮,都平得像拿尺子量过。
陆长安盯着那页,忽然觉得荒唐。
地上沟口歪着,田牌刮过,斗有大小,佃户连哭都不敢出声。
纸上却四平八稳。
稳得像大明近郊人人吃饱,处处丰年,连老天爷下雨都按账房的格子来。
朱标也看见了。
他的手指压在那页边缘,声音冷了下去。
“哪一庄?”
陈福低头看签。
“回殿下,西河口。”
朱元璋抬眼。
陆长安慢慢把那页往前推了半寸。
“父皇。”
他叹了口气。
“这书漂亮得不像地里长出来的。”
朱元璋眼底冷意骤沉。
朱标没再说话,只把那页单独抽出来,放在御案最中间。
灯火照着纸面。
西河口三个字,端端正正。
下面的田亩数,齐整得刺眼。
陆长安看着那页纸,心里最后一点想躲的念头,也被这假的发亮的数字堵死了。
外头的地,果然比皇庄更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