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8章 出了宫墙,外头的地更黑!
陆长安听得眼皮直跳。

    这马屁拍得太顺了。

    顺得像在门口练过。

    他问:“你见过水车?”

    庄头笑道:“虽未亲见,可听说过。”

    “听谁说的?”

    庄头顿住。

    陆长安又问:“皇庄昨日才拨料,水车和新垄还没出册,宫墙外头的庄头今天一早就知道了?”

    庄头额头冒汗。

    蒋瓛抬眼。

    庄头立刻跪下:“小人,小人是听差役闲谈。”

    陆长安看着他,忽然觉得老朱让他出宫墙这趟,真是缺德得准。

    皇庄一动,外头就已经听见风。

    这说明皇庄的水车和试田,早已不只是皇庄自己的事。

    有人盯着。

    有人怕着。

    也有人想提前把话说圆。

    小吉子绕到草棚后头,忽然喊了一声。

    “陆公子。”

    陆长安走过去。

    草棚后有个浅坑,坑里埋着几截折断的旧木牌,像是田界牌。牌上的字被刀刮过,有的还剩半个姓,有的只剩田亩数的尾笔。

    小吉子把其中一截翻出来。

    “这牌子不旧。”

    陆长安接过,摸了摸断口。

    断口处木色新,外面抹过泥。

    他把木牌递给蒋瓛。

    “田界刚换过。”

    庄头脸色彻底变了。

    石通一把按住他肩膀。

    “谁让你换的?”

    庄头急道:“小人冤枉!只是旧牌腐了,怕误了登记,才换新的。”

    陆长安指向那几块被埋掉的旧牌。

    “腐了你埋坑里?还刮字?怎么,怕地底下的老鼠看懂田亩数?”

    庄头张了张嘴,没答上来。

    旁边有个佃户忽然抬头看了一眼,又赶紧低下头。

    陆长安捕到那一下眼神。

    “你说。”

    那佃户浑身一颤,扑通跪下。

    “小人不敢。”

    “我问的是田,不问你命。”陆长安道,“旧牌上原来写多少?”

    佃户牙关打战,半天才挤出声。

    “二十九亩。”

    陆长安看新牌。

    新牌写着四十二亩。

    草棚下所有人都静了。

    石通脸色冷下来。

    蒋瓛没有说话,只让人把旧牌、新牌、棚后浅坑全部记下。

    陆长安看着那块新牌,忽然明白外头为什么更黑。

    皇庄的烂,还有个旧不能对。

    宫里有底档,有御案,有朱标那支笔。

    外头的烂,会直接长在泥里。

    旧牌一拔,新牌一立,少的亩数就像被风吹没了。佃户照旧交粮,庄头照旧报数,差役照旧盖押,上头看见的只是一页干净的册子。

    田还在地上。

    数已经换了命。

    陆长安抬头,看见不远处的佃户一个个缩着肩,脸上没有半点惊讶。

    他们早就知道。

    只是没人敢说。

    第三处田更偏。

    路不好走,车轮陷了两回。石通亲自下去推了一把,溅了半身泥。陆长安坐在车沿上,看着自己的鞋一点点被泥糊住,心情越来越差。

    他现在终于懂老朱那句话了。

    皇庄这摊泥,真不算最深。

    外头这泥,会吃人。

    到了第三处,天色已经偏午。

    这地方靠近一条旧沟,沟水发浑,漂着草渣。田边有几户佃农搭的矮棚,棚顶漏光,棚外晒着几件补了又补的短衣。

    可离棚不远处,却有一段新修的窄道,平整得很,直通后头一个小仓。

    小仓门锁着,门口站着两个看仓的汉子。

    见蒋瓛亮牌,那两人腿都软了。

    蒋瓛让人开仓。

    仓门一开,里头没有粮。

    空斗、旧秤、几册用油布包着的薄簿,还有几捆没拆的田牌,全堆在里头。

    陆长安看见那些田牌,眼皮跳了跳。

    “嚯。”

    他低声道:“这是连牌都批发好了。”

    石通没听懂批发,却听懂了意思。

    小吉子钻进仓里,没先看簿子,反倒去摸那些空斗的斗沿。他摸了一圈,手指停住。

    “陆公子,这斗不一样。”

    陆长安走过去。

    小吉子把两个斗并放在地上。

    乍看差不多,可细看斗壁内侧,一只斗底略高,另一只斗口稍宽。差得不大,却足够让进出粮数变味。

    陆长安蹲在地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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