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7章 老朱嘴上骂,手上却把料全给了!
    户部的人来得比雨还快。

    辰时刚过,皇庄外头的泥路还没被日头烤干,几匹马已经停在庄门前。马蹄踩进软泥里,溅起一圈黑水。

    石通站在门边,手按刀柄,没让人立刻进去。

    为首的是个户部主事,姓陶,名允,三十多岁,脸白,胡须修得整齐,官袍下摆提得很高,生怕沾了皇庄这摊泥。他身后跟着两个抄吏,各抱一只匣子,匣角上还封着户部火漆。

    陶主事拱手,声音很客气。

    “奉部堂之命,来核皇庄田亩、工料、耗损三项旧账。”

    石通没回礼,只问:“奉谁的命?”

    陶允脸色微僵。

    “户部掌钱粮旧格,皇庄虽属内廷,田亩耗损一动,终归要与旧格相合。昨夜听闻此处账册有异,部里不敢怠慢。”

    他说得很稳。

    稳得像早把这句话背了三遍。

    石通看着他袍角上干干净净的一线青边,冷声道:“等着。”

    陶允眉头动了动。

    他来之前想过锦衣卫拦人,也想过庄头怕事,却没想到一个卫所武人连客气话都懒得接。

    庄门里头,陆长安正蹲在田边。

    他一只手拎着半截断木签,另一只手捏着一块湿泥。泥里夹着碎草根和一点发黑的肥渣,捏起来黏手得很。

    他盯着那几片新铺开的田看了半晌,脸色比泥还难看。

    小吉子蹲在旁边,小声道:“陆公子,那几块田昨儿才重新对过沟,今早水痕还稳。就是工料账那边,昨夜又送来两页,说有几项旧耗损得按旧例补齐。”

    陆长安听得头疼。

    “补什么?”

    “补旧年修沟料,补旧年挑水工,补旧年烂桶绳索。”

    陆长安捏着泥的手顿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旧年烂桶绳索,跟今天改垄有什么关系?”

    小吉子不敢接。

    陆长安把那块泥往田埂上一丢。

    “地还没喘匀,人先喘不上了。”

    旁边几个庄户低着头,不敢笑。

    他们这几日已经看明白了,这位陆公子嘴上烦得像被人欠了三年工钱,手上却真能让得缓口气。可他越让得缓气,皇庄里这些旧人旧账就越像被热水烫过的蚂蚁,四处乱爬。

    石通大步走来。

    “户部来人了。”

    陆长安闭了闭眼。

    小吉子下意识抬头。

    几个庄户脸色先白了一层。

    陆长安看见他们这个反应,心里便有数了。

    怕锦衣卫的人,多半怕刀。

    怕户部的人,多半怕账。

    他站起身,甩了甩手上的泥,问:“来干什么?”

    “说是核田亩、工料、耗损三项旧账。”

    陆长安嘴角扯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真勤快。”

    石通看着他。

    陆长安道:“别这么看我,我没夸他们。我这辈子最怕两种勤快,一种是临下班派活,一种是烂账露脚以后赶来收账本。”

    石通没听懂前半句,只听懂了后半句。

    他的脸更冷。

    “要拦吗?”

    陆长安看向田边几块新垄。

    沟水还在慢慢走,水色混着泥,沿着新改过的细沟往下渗。几株苗立在田里,叶尖比前两日舒展了些,不明显,却足够让人看出来。

    这些苗才刚把脖子从泥里抬起来。

    账上的手已经伸过来了。

    陆长安低声道:“不拦。”

    石通一怔。

    陆长安道:“让他们进来。进来以后,别让他们碰账匣,别让他们离田边太远。想核账,就站在地里核。”

    小吉子小声问:“陆公子,他们是户部的人,会愿意下泥吗?”

    陆长安看向庄门方向。

    “那就更好了。”

    他拍了拍手上的泥,满脸疲惫。

    “这活又脏又烦,我正愁没人一起难受。”

    陶允进庄时,脸上还带着一点压住的端方。

    直到他看见田边摆着的东西。

    三张矮案,平码在泥地旁边。

    一案是皇庄原账。

    一案是这几日新记的水车、改垄、肥坑、工料实耗。

    还有一案,上头放着几块泥样、几根旧绳、两截烂木、半只裂桶耳,旁边甚至压着几株拔起的病苗。

    陶允脚步停住。

    陆长安站在矮案旁,朝他一笑。

    “陶主事来得正好。”

    陶允拱手:“陆公子。”

    陆长安道:“别客气。你们户部管旧格,这几样东西都和旧格有关。先看看。”

    陶允看了一眼案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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