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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顺便让偷学的人也怕。”
朱标看向他。
陆长安指了指田边那些庄户。
“他们刚动心,正想着照着做。今天一看试田坏了,明天就会有人说,瞧,乱改垄沟,地要遭殃。到时候谁还敢学?”
几个庄户脸色发白。
刚才看见苗倒下那一刻,他们心里确实怕过。
他们先想到的,是这新法会不会太凶,地会不会受不住。
现在再听陆长安点破,才觉得后背发寒。
人心这东西,有时候比水还容易被引歪。
朱标沉默片刻,道:“所以今日不能只拿人。”
陆长安抬眼。
朱标继续道:“还要让田活给他们看。”
陆长安心里一沉。
他最怕这种话。
只拿人,是蒋瓛和石通的事。
让田活,那就是他的事。
朱元璋听完,竟然点了头。
“标儿说得对。”
陆长安闭了闭眼。
完了。
父子俩一旦意见一致,倒霉的通常是他。
朱元璋看向他。
“听见了?”
陆长安木着脸。
“听见了。儿臣负责把被人踩了半宿的苗哄活。”
朱元璋冷声道:“哄不活?”
陆长安认真想了想。
“那儿臣给它们念两句经?”
朱元璋抬腿就要踹。
陆长安往旁边一闪,动作熟练得像练过。
朱标终于忍不住,唇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
田边紧绷到快断的空气,也因为这一下荒唐,稍微松了半寸。
可松归松,谁都知道,这事已经变了。
水车刚能提水时,众人只是惊奇。
新垄刚见苗色时,众人只是动心。
肥坑刚改出实效时,众人只是开始偷学。
可试田一被毁,所有人都看明白了。
这块地一活,疼的就不只是泥里的根。
它若继续活下去,疼的人只会更多。
刘管事和何三被押走时,刘管事忽然抬头,看向朱标。
“殿下,小人只是个管事。皇庄这么多年,水怎么走,田怎么记,肥怎么下,早有旧数。小人不敢改,也改不了。”
朱标停下脚步。
蒋瓛看向刘管事,眼神冷得像铁。
刘管事却像忽然抓住了活路,急声道:“小人只是照旧数办事。哪块田该吃多少水,哪块田该记多少耗,账上都有。试田一改,旧数就全乱了。小人,小人实在怕担责。”
陆长安的眉头缓缓皱起。
旧数。
账上都有。
这话听起来像推责,偏偏推得太顺了。
朱标也听出来了。
他转头看向刘管事。
“旧数在何处?”
刘管事嘴唇一僵。
蒋瓛抬手,锦衣卫立刻按住他的肩。
刘管事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。
朱元璋笑了。
那笑意没有半点温度。
“好啊。”
他看向朱标。
“田里刚抓出一只手,账上就冒出一张嘴。”
朱标握着那半截旧田号签,声音很稳。
“父皇,儿臣请调皇庄近三年分水旧数、田亩旧册、肥耗旧账,一并对试田周边实地重核。”
朱元璋道:“准。”
陆长安在旁边听得眼前一黑。
后头那摊旧账,已经顺着田埂压到他脚边了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几片刚扶起来的苗,又看了看被踩进泥里的半截旧田号签。
半晌,他叹了口气。
“儿臣现在算是明白了。”
朱元璋瞥他。
“你又明白什么?”
陆长安看着那道重新堵住的旧沟,声音低低的。
“下脚的人抓出来了。”
他抬眼,看向被押远的刘管事。
“可让他们下脚的东西,还在账后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