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吉子抬头想说话。
陆长安冲他摆了摆手。
“别急。苗又不是听你喊两声就能立刻精神。”
小吉子把话吞回去,继续盯着。
接下来两日,试田没有大变,只一日比一日少了些死气。
第三日午后,下了一场小雨。
雨不大。
细细密密落了半个时辰,打在田垄上,像一层薄纱。
旧垄上的水很快顺着低处跑开,几处洼地又积了浅浅一层。新垄边的水却没有乱窜,沿着陆长安前日顺出的浅沟慢慢走,绕过苗根,又从后头的小口轻轻泄出去。
石通站在雨里,眼神一点点沉下去。
他是武人,不懂种田。
可他看得懂秩序。
旧垄那边,水像一队没人管的散兵,哪里低就往哪里挤,哪里堵就停在哪里。
新垄这边,水像被人重新排过队,走得慢,却走得稳。
雨停后,朱元璋和朱标亲自到了田边。
常宝成也跟在后头。
皇庄上下的人全被压在外围,不许乱近前。
朱元璋没有打伞。
雨后湿气重,田埂发滑。他踩上去时,靴底沾了泥,脸色更沉。
陆长安看了一眼,立刻很有眼色地往旁边让了让。
朱元璋冷声道:“你躲什么?”
陆长安道:“儿臣怕父皇踩滑。”
朱元璋看他:“你是怕朕踩滑,还是怕朕踩你?”
陆长安认真想了想:“都有。”
朱标低头看册,唇角极浅地压了一下。
朱元璋瞪了陆长安一眼,随后看向田里。
这一看,他的眼神就停住了。
两道新垄压在旧田里,位置并不显眼。
可苗色显眼。
旧垄旁边的苗仍旧蔫着,叶尖发灰,许多叶片贴着湿泥,像被雨压得缓不过来。
新垄旁边那两片苗却明显撑起了一点。
没有疯长。
也没有什么神迹。
只是叶身更展,叶尖带着一层淡淡的青,根边泥色不浮不硬,看着像终于能喘气。
小吉子蹲在旁边,声音压得很低,却压不住那点惊意。
“陛下,殿下,陆公子,您看这边。”
他伸手指向新垄内侧。
“前日这里叶尖还卷着,今日展开了。还有这块土,雨后没结硬皮。”
朱标走近一步,低头看了片刻。
“旧垄那边呢?”
小吉子忙挪过去,指给他看。
“旧垄这里水积过,叶片贴泥。那边水走得快,根边又干。”
朱标没有立刻说话。
他把两边都看完,才回头看陆长安。
“这就是你说的,先改最少的?”
陆长安道:“嗯。改少点,错了也好收拾。现在看来,老天爷暂时没打我脸。”
朱元璋盯着那两道新垄。
“就这点改动?”
陆长安点头:“就这点。”
“没加别的?”
“没加。”陆长安道,“水还是那口井的水,车还是那架破车,苗也是原来的苗。就把它们脚底下那点路顺了顺。”
朱元璋眼神更沉。
这话听着轻。
可越轻,越让人心里发冷。
若真只是顺了顺脚底下那点路,苗色便先变了,那皇庄这些年所谓天时不好、地力不足、水路艰难,又有多少是拿旧法糊过去的?
朱标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。
他转身,对身后执册的小吏道:“记。”
小吏立刻跪坐下来,铺开册页。
朱标道:“新垄一、新垄二,雨后苗色较旧垄先展。根边土色均,低处无久积,高处无干裂。旧垄照原样留验,不许毁,不许补,不许私动。”
小吏笔尖微颤,连忙写下。
朱标继续道:“此两垄暂不论功,只作实证。后续再验三日。凡皇庄人等,有言旧法不可动者,先带至此处看苗。”
这句话落下,周围不少人的脸色都白了。
尤其庄头。
他的肩膀明显矮了一截。
朱元璋看见了。
他盯着庄头,声音很冷:“你怕什么?”
庄头扑通跪下。
“小的不敢怕。”
朱元璋道:“苗活了,你该高兴。”
庄头额头贴在湿泥上。
“是,小的高兴。”
陆长安看着他那副样子,心里没有多少快意。
这人未必是鬼。
可旧法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