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8章 沟口一翻,地里也有旧路!


    那声响闷,却硬。

    石通手腕一沉,亲自弯腰伸手,把那截埋在淤泥里的木板抠出来。

    木板约有一臂长,边角磨得圆滑,背面还有新旧不一的钉眼。最怪的是,它斜斜插着,正好把该往试田走的水分去旁边那条水线。

    水一到这里,就会被它劈开。

    多地往低田走。

    少地留给瘦田。

    小吉子蹲到沟边,眼睛盯着那截木板,唇色一点点退下去。

    陆长安瞥他:“瞧见什么了?”

    小吉子咽了咽口水。

    “陆公子,这木板不是一直埋死的。”

    石通偏头瞧过去。

    小吉子肩背缩了半寸,可还是指着木板边缘道:“您看这儿。泥都烂进木头里了,按理说若埋很多年,边上的泥该死结在一块。可这几道磨痕是亮的,像常被抽出来,又插回去。”

    石通接过木板,用拇指一擦。

    淤泥底下果然露出几道发滑的亮边。

    不新。

    也没死透。

    像一只用惯了的旧手。

    朱元璋从棚下走过来。

    他一走,周围所有人都往后矮了半寸。

    朱元璋站在沟边,盯着那截旧木板。

    “谁管这沟?”

    没人答。

    石通转身,一把拎出一个站在管事后头的中年男人。

    那人穿着半旧短褐,腰上还挂着管沟的小牌,方才一直低头缩在人群里。

    被拽出来时,腿已经软了。

    “小人,小人只是管着平日清淤。”

    朱元璋盯着他。

    “清淤能清出这块板?”

    那人当场跪下,额头砸进泥里。

    “陛下明鉴,小人真不知道底下埋着这个。皇庄老沟多,哪年都有堵的地方,小人只是照旧修,照旧清。水往哪儿走,那是地势定的,小人不敢乱动啊。”

    陆长安听见“照旧”两个字,心里那点困意都散了。

    这两个字跟鬼一样。

    东宫里有。

    皇庄旧簿里有。

    井边挑水里有。

    如今连沟底下都长出来了。

    朱标话音冷了半分:“照旧修,修的是哪本旧册?照旧清,清的是哪条沟线?”

    那管沟男人嘴唇发白:“小人,小人只是照老管事传下来的口子做。哪里该开,哪里该堵,庄上多年都是这么走水。小人只是下头跑腿的……”

    “口子是谁定的?”朱标问。

    那人头伏得更低。

    “不,不知。”

    石通冷笑:“你不知,手倒熟。”

    那人肩背塌了一截。

    小吉子忽然小声道:“殿下,他脚上的泥不一样。”

    朱标垂眼。

    小吉子被这一眼压得面皮发紧,赶紧指向那人的草鞋。

    “他鞋底边上有青泥,跟旧沟口泥一样。可他方才站在人群后头,那里是黄泥。若今日没下沟,鞋边不该带这种泥。”

    石通闻言,直接蹲下,一把抓起那人的脚踝。

    草鞋边缘确实嵌着一圈青灰色湿泥。

    那泥已经半干,被外头黄泥盖住了一层,可内侧还是发青。

    和旧轴套缝里的泥色一样。

    管沟男人面皮最后一点血色也退干净了。

    “昨,昨夜小人来过沟边。小人怕今日御前查水,沟口堵了不好看,所以,所以才来看了看。”

    陆长安眯了眯眼。

    “你倒挺勤快。”

    那人忙道:“小人是怕误了皇庄差使。”

    “怕误差事,还把该进试田的水分走?”

    “不是小人分的!”

    他这句喊得急,喊完才知道失口,喉头当场卡住了。

    朱元璋目光骤然压下。

    朱标缓缓道:“你怎么知道水被分走?”

    那人唇边抖了两下,没挤出声。

    陆长安扫了他一眼,又望向旧沟口两侧。

    老沟两边的草不一样。

    靠低田那头的草根粗,叶色深,地皮也软。靠试田这边,草瘦,土硬,沟沿上还有被反复踩实的窄痕,像常有人夜里走到这里,蹲下,动手,插板,拨泥,再把草根盖回去。

    水到这里之前,这些痕迹都藏在干土和荒草里。

    水一来,它们全活了。

    陆长安忽然觉得这皇庄真会折腾人。

    井在低处,田在高处。

    人傻挑水,账上吃料。

    好不容易水提上来了,沟口又藏着会分水的人。

    他本来只是想少挑几桶水。

    现在看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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