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7章 水一上来,工料账先露脚!


    案不平。

    其中一条腿垫着半块碎砖。

    皇庄的风从田边吹过来,掀得簿页哗哗响。

    朱标按住纸页,冷声道:“昨日立水车,领料多少?”

    管料小吏赶忙上前跪下。

    “回太子殿下,昨夜仓促,陆公子要得急,庄中便先支了旧木十二根,新木六根,麻绳四捆,铁钉三斤,铁箍两副,另有木斗十六只。”

    陆长安听到这里,眉头慢慢抬了一下。

    他没急着说话。

    朱标翻到账页。

    “簿上写的是新木十八根,麻绳六捆,铁钉五斤,铁箍四副,木斗二十四只。”

    管料小吏头一下贴到了地上。

    “殿下明鉴,仓中账目素来按整车预支,昨夜是先记足数,今日还要补齐。”

    朱标没有抬头,只问:“谁定的整车预支?”

    管料小吏噎住。

    朱标的手指按在账页上。

    那一行墨还新,明显是昨夜才补上去的。

    陆长安坐在石头上,看着那行字,忽然笑了一声。

    “殿下,这话臣弟熟。”

    朱标看他。

    陆长安伸手指了指那架破木车。

    “活还没干完,账先按最贵的写满。东西没进场,折耗先算出去。坏了说仓促,缺了说补齐。真有人查,就说昨夜陆长安催得急。”

    他说得慢,井边却一下安静了。

    那个管料小吏的背绷成一张弓。

    陆长安又补了一句。

    “多顺手啊。臣弟只是想少挑几桶水,他们先替臣弟把锅都编好了。”

    朱标目光骤冷。

    石通直接往前一步,刀鞘撞在腰侧,发出一声沉响。

    井棚下几个管事齐刷刷跪了下去。

    “殿下明鉴!”

    “陆公子明鉴!”

    “昨夜事急,小的们只是按旧例办账!”

    旧例两个字一出口,陆长安脸上那点困意都淡了。

    他现在听见“旧例”两个字就头疼。

    东宫里多少死人,都躲在旧例后头喘气。

    到了皇庄,旧例换了身泥衣裳,又蹲到了井边。

    朱标也听见了。

    他的脸色没有变,声音却压得更低。

    “皇庄水车昨日初立,何来的旧例?”

    跪在地上的管事一滞。

    朱标将账页翻过去,问:“旧木十二根,从何处拆来?”

    管料小吏急忙答:“回殿下,从旧仓后墙和坏辘轳上拆下来的。”

    陆长安看了他一眼。

    “坏辘轳?”

    “是,是坏辘轳。”

    陆长安抬手,指向井口旁边原先那副破辘轳。

    那东西还在。

    粗木轴横在井架上,麻绳磨得发黑,边缘散着毛刺,昨天有个老庄户就是从它边上摔下去,水桶砸裂,膝盖肿得像馒头。

    “那它身上少木头了吗?”

    管料小吏喉头动了动。

    陆长安站起身。

    他走得不快,像每一步都在和困意搏命。

    到了旧辘轳旁,他抬脚轻轻踢了踢木轴。

    “石通,把昨夜拆出来的旧木都搬过来。”

    石通一挥手,两个卫士立刻去堆料处搬木。

    陆长安又低头看向那只旧轴套。

    “还有这个,也一并拿上去。”

    石通弯腰,把旧轴套捡起来,放到木案边。

    那东西沉,落在案上时发出一声闷响。

    井边几个人的脸色跟着变了。

    没多久,几根带泥的旧木被抬到案前。

    陆长安蹲下,手指擦过其中一根木头的断口。

    断口颜色深,边缘毛刺旧,里头还嵌着一层黑泥。

    他又看了看水车上正在转的几根主木。

    “殿下,看这木口。”

    朱标走近。

    陆长安指着料堆。

    “昨夜我们用的旧木,多半是庄户棚边的废料和井旁坏桶架,都是现拆现用。断口旧,泥嵌得深,虫眼也老。”

    他又抬手指向账页。

    “可账上写新木十八根。”

    朱标接过旁边书吏递来的笔,在那一行旁边轻轻一点。

    “新木入账,旧料上车。”

    陆长安点头。

    “好听点叫旧料新用,难听点叫新账旧料。更难听点……”

    他看向地上跪着的人。

    “新料没来,银子先走了。”

    井边的风像一下刮硬了。

    庄户们站在绳外,一开始还只是看热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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