鲁成嘴角抽了抽。
他忍得很辛苦。
陆长安看出来了。
“想笑就笑。”
鲁成扑通跪下。
“草民不敢。”
陆长安摆摆手:“你这脸已经笑完了。”
周围几个匠人低下头,肩膀抖了抖。
石通眼神一扫,那几个人立刻绷住。
陆长安也不恼。
这东西没转起来前,本就像个笑话。
一个在皇庄挑了一辈子水的人,看见一张丑图,图上说木头能把水带上来,不笑才怪。
朱元璋坐在棚下,冷眼看着。
朱标则走到木料边,低声问鲁成:“能做吗?”
鲁成迟疑了一下。
“回太子殿下,木轮能做,轴也能架。难的是斗。斗若挂不稳,转起来就散。斗若太重,轮子推不动。”
陆长安听得直点头。
吃这碗饭的,到底不同。
他说得丑,匠人一听就知道哪里会坏。
朱标看向陆长安。
陆长安道:“先别想着好看。先做个丑的。斗小点,密点。能带一口算一口。槽也短点,先别上田,只接到坡边。”
鲁成皱眉:“那要试水?”
陆长安看了看天色。
“今日先把架子立起来。天快晚了,人都累了整天,再试水,摔一个又得算在我头上。”
朱元璋冷哼。
“你还怕算账?”
陆长安看向朱元璋,一脸诚恳。
“父皇,儿臣怕的是明日没人给儿臣抬木头。”
朱元璋气得笑了声。
“混账东西。”
庄户们听见这句,头垂得更低,嘴角却有人偷偷动了动。
陆长安被骂得很稳。
稳到已经习惯了。
他蹲到木料堆旁,捡起一块破桶板,在地上比了比。
鲁成看见他拿得不对,忍了半天,终于忍不住道:“陆公子,这块板太薄,挂上去一转就裂。”
陆长安立刻把板放下。
“那你拿。”
鲁成愣住。
陆长安道:“我只管它要怎么省人。怎么不让它当场散架,是你的本事。”
鲁成这才抬头看他。
先前他以为这位陆公子只是皇帝身边一个爱胡闹的贵人,拿他们这些匠人和庄户陪着玩。可这句话出来,他心里的别扭倒散了半分。
不懂装懂的人最烦。
这个陆公子至少知道自己不懂。
鲁成起身,点了两个匠人,开始选木。
“这根做轴。”
“这两片拼轮边。”
“桶板别丢,削小了能试斗。”
“绳别用发毛的,发毛绳一转就断。”
石通站在旁边,冷冷道:“说清楚,哪个能用,哪个不能用。”
鲁成忙道:“将军放心,草民逐样说清楚。”
小吉子蹲在木料堆旁,只盯着哪根木头开裂,哪段麻绳发毛,逐样记下来。
他不懂车,可眼尖。
鲁成说哪根木头不能受力,他便往纸边添一笔。哪个庄丁拿了哪段绳,哪个匠人削了哪只小斗,他也低着头默默记。
陆长安瞧见了,心里稍稍踏实。
小吉子胆小,声也低,可乱处偏就少不得这样一双眼。
朱标没有多问,只对陈福道:“他记得,另抄一份给孤。”
陈福低声应是。
赵贵跪在旁边,额角汗珠滑下来,落进泥里。
到这时候,没人再笑得出声了。
因为所有人都看出来了。
这堆木头再丑,也已经摆在皇帝、太子和护卫眼皮底下。
它就算是个笑话,也得明日当众摔出来。
日头渐渐往西斜。
木棚前越来越乱。
鲁成带着匠人锯木、削槽、绑斗,木屑落了满地。庄户们被石通点了名,不敢偷懒,来回把木料抬到井边。有人起初还偷偷笑,笑那木轮歪得像瘸腿驴,笑那些小斗挂上去后七扭八斜,像一圈被串起来的破碗。
可笑着笑着,没人笑得出来了。
朱元璋一直坐在棚下。
皇帝不走,谁也不敢散。
朱标也没有离开。他时不时问一句,不问虚的,只问人和活。
“这根轴是谁选的?”
“斗是谁削的?”
“绳是谁换的?”
“槽口为何偏?”
每问一句,陈福便记一句。
鲁成起初还紧张,后来被问得额头冒汗,只能边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