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2章 账一翻,东宫先少一批旧脸面?
    陆长安:“……”

    这皇帝怎么还带盯工作状态的。

    陆长安艰难道:“儿臣那是怕误事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继续怕。”

    朱元璋一句话把他堵死。

    陆长安眼前一黑。

    朱标垂眸,唇角似乎极轻地动了一下,又很快压住。

    陆长安捕到了那点笑意。

    他确定朱标看见他倒霉后,心情可能好了一点。

    这太子学坏了。

    陈福一直站在案侧。

    这位奉天出来的老监从头到尾没有多说一句,像一块沉稳的旧石。他看着东宫旧人被摘,看着朱标落批,看着朱元璋压人,神色始终没有变化。

    直到侧书房外那阵押人的脚步声远了,他才上前半步。

    那册皇庄旧簿,被他重新双手捧起。

    陆长安心里那点侥幸彻底没了。

    来了。

    果然来了。

    陈福把簿子送到御案正中。

    方才被朱元璋搁在案角的旧东西,此刻终于摆到了灯下。封皮发黑,纸边卷翘,第一页上那三个字又露了出来。

    照旧法。

    朱元璋把那册旧簿往他面前一推。

    “宫里这一页,太子翻。”

    陆长安指尖一顿。

    朱元璋接着道:“外头这一页,你去翻。”

    陆长安心口那口气差点没上来。

    “父皇,儿臣刚才不是已经帮着翻了半夜吗?”

    朱元璋看着他:“所以你熟。”

    陆长安一时竟分不清这是夸他还是害他。

    他憋了半天,低声道:“儿臣真就想少干点。”

    朱元璋唇角一扯。

    “你越想少干,活越往你头上压。”

    陆长安麻木道:“父皇说过的话,可以不用这么快应验。”

    朱元璋冷冷看他。

    “朕偏要它应验。”

    陆长安闭了闭眼。

    行。

    这很洪武。

    朱标抬手,将东宫那几本簿册收拢到自己面前。

    “父皇,东宫这边,儿臣接着收。交接台封后,新册今日便立。今夜摘牌之人,儿臣会逐名定性,不让旧差名再混回差里。”

    朱元璋目光落在他身上。

    朱标坐得很稳。

    新灯照在他袖口,也照在他按着簿页的手上。那只手不如朱元璋烈,却已经能压住一张案,也能压住一屋子的旧人。

    朱元璋沉默片刻,只道:“好。”

    顿了顿,他又补了一句:

    “东宫后头的人和账,都按太子的批记走。”

    一个字,一句话。

    便像把东宫后头这摊事,真正交到了朱标手里。

    常宝成伏在地上,听见这话,背脊又低了一寸。

    陆长安也知道。

    他甚至觉得这本该是个挺值得欣慰的场面。

    可惜欣慰归欣慰,自己要倒霉也是真的倒霉。

    朱元璋指尖点了点皇庄旧簿。

    “明早出宫。”

    陆长安抬头,眼神发直:“明早?”

    “怎么,你还想现在去?”

    “那倒也没有。”

    陆长安立刻把这句话咽回去。

    他怕朱元璋真改口。

    朱元璋看着他那副生无可恋的模样,冷笑一声:“让你回去眯两个时辰。”

    陆长安刚要松口气。

    朱元璋又道:“醒了,把这册簿子看完。”

    陆长安那口气又卡死了。

    两个时辰闭眼,醒了看皇庄旧簿。

    这不叫休息。

    这叫换个姿势继续受罪。

    他低头看着那册簿子,指尖刚搭上封皮,便觉得纸缝里的霉味都往骨头里钻。

    朱元璋问:“看出什么了?”

    陆长安沉默片刻,诚恳道:“儿臣看出,皇庄那边的人,大概也很不想让儿臣安生。”

    朱标终于没忍住,轻轻咳了一声。

    朱元璋瞪了陆长安一眼,却没骂。

    他只是伸手,把那册皇庄旧簿往陆长安面前又推近了半寸。

    “那就去看看,谁不想让你安生。”

    侧书房里,新灯仍旧亮着。

    门外,三枚腰牌被收进盘中,交接台的封条一张张贴实。东宫这场清旧脸面的账,终于见了血。

    陆长安低头看着第一页上“照旧法”三个字,只觉得脑仁一阵阵发紧。

    宫里的旧牌刚落地,宫外那本写着“照旧法”的旧簿,已经把下一摊烂账压到了他眼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