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2章 账一翻,东宫先少一批旧脸面?
时辰咬不上。你要说别人代还,那代还的人又得冒出来。你们这活干得不细,害我还得站在这儿听你现编。”

    姚升嘴唇抖了一下:“陆公子,奴婢……”

    门边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动静。

    小吉子被石通带了进来。

    他脸色还有些白,身上也沾着昨夜来回跑出来的灰。进门后先缩了一下肩,显然还是怕,可眼睛却亮得很。他怀里抱着一页小小的抄纸,纸边被他攥得有些皱。

    朱标看向他:“说。”

    小吉子忙跪下,声音细,却说得极快。

    “殿下,奴婢方才守着牌槽,不让人碰那木台。听见姚升说亥初左右还牌,奴婢想起一件事。昨夜奴婢被石统领使去二门传话,路上撞见过姚升。他那时还拿着问安路小牌,牌尾铜扣挂在袖口,奴婢看见了。”

    姚升脸色一变,转头喝道:“你胡说!”

    小吉子吓得一缩,随即又咬住牙。

    “奴婢没有胡说。那小牌尾扣上有一道裂,挂人袖子。昨夜奴婢跑得急,正撞到他身边,他还骂了奴婢一句,说奴婢眼瞎。”

    陆长安眉梢一挑。

    这倒像真的。

    宫里这种底层小太监,挨骂挨得多,别的记不清,被谁骂过,骂了什么,多半记得牢。

    朱标道:“时辰。”

    小吉子立刻道:“亥初一刻后。因为奴婢刚从二门出来,内殿那边才换第二盏灯。”

    屋里更静了。

    姚升的脸色已经白得没了人色。

    朱标把问安抄页往前推了半寸,又把交接册翻开。

    “许四记你亥初还牌。小吉子亥初一刻后还见你携牌。也就是说,交接台上的‘亥初’二字,要么是假,要么是补。”

    许四伏在地上的肩膀一颤。

    陆长安低头看了那页交接册一眼,忽然伸手点了点其中一处。

    “这字还补得挺省事。”

    朱标看向他。

    陆长安道:“‘初’字旁边这点墨,比前头深。像是先写了个别的,后头拿湿笔压了一下。还有这道横,拖得太硬,像临时添上去的。”

    蒋瓛立刻将那页册子拿近新灯下。

    灯光一照,那处墨痕果然比旁边深一线。

    不明显。

    可一旦被点出来,就再也藏不住。

    小吉子像忽然想起什么,急忙从怀里把那张皱纸递上去。

    “殿下,奴婢方才在木台边看见一处被刮过,刮下来的纸灰还落在木缝里。奴婢怕风吹没了,拿纸包了些。”

    他说着,颤巍巍摊开手。

    纸里果然有一点细碎纸灰,混着极淡的墨屑。

    这东西小得几乎可笑。

    可有些时候,要人命的就是这么一点纸灰。

    陆长安心里“啧”了一声。

    这小子可以啊。

    怕归怕,眼是真细。

    朱标看着那点纸灰,沉默片刻,抬眼看向姚升和许四。

    “交接台时辰有改,问安小牌流转有假。姚升携牌未还,许四先记还牌。韩庆报病未到,却有夹道补签。”

    他每说一句,地上三个人的脸色就败一分。

    到最后,朱标合上簿子。

    声音仍旧很平。

    “韩庆、许四、姚升,摘东宫牌,除今夜差名,交锦衣卫押问。所涉木台、牌槽、旧签、旧绳,封入侧库。凡替三人补签、代押、递话者,另列一册。”

    他说完,看向常宝成。

    “常宝成。”

    常宝成伏得更低:“奴婢在。”

    “你认得他们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认得。”

    “那便看清楚。”

    朱标的声音冷了半寸。

    “从今夜起,东宫不按熟脸放人,只按账、按印、按时辰、按差。熟脸若能压过账,昨夜的刀便还会进来。”

    常宝成额头贴地,肩膀抖得厉害。

    他没有替任何人求情。

    也求不了。

    他守了半辈子的东宫旧情分,就在这间侧书房里,一张张被摘下来,落在砖上,响得比耳光还重。

    韩庆终于崩了,膝行着往前爬:“殿下!奴婢伺候东宫二十多年,没有功劳也有苦劳,求殿下念在旧日……”

    话没说完,朱元璋手指在御案上轻轻一敲。

    “旧日?”

    两个字落下,韩庆整个人僵住。

    朱元璋看着他,声音不高。

    “朕最烦你们拿旧日说事。旧日是旧日,今夜是今夜。你们拿旧日养路,拿旧日避验,拿旧日挡刀,最后再拿旧日求饶。”

    他眼底沉火压得极深。

    “东宫差点死了太子,你跟朕说苦劳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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