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7章 奉天压入东宫,我今夜也别想睡了!
朱元璋也没说话。

    倒是陈福往图上扫了两眼,忽然开口:“门内侧那一点,记得什么。”

    陆长安笔尖顿了一下,轻轻一敲。

    “磨亮了。”

    “何意?”

    “常有人提灯抱物从外往里进,脚步又熟,衣角会往门里这边带。旁处积灰,这一点会亮。”

    他说完就落笔,把那一点极小的记号补了进去,没再停。

    朱元璋眼神却一点一点沉了下去。

    到了这会儿,昨夜那场刺局已经不止是昨夜的事。图上这些门、灯、影、折角,全在往同一个地方咬。

    东宫里,有人把一条夜路养熟了。

    外头又一阵脚步声近了,是新调来的簿册和底档到了。匣子平码落地,封签轻轻一擦,那点声响不大,却叫人觉得心口被又压了一层。

    “常宝成。”

    朱标忽然开口。

    常宝成立刻上前。

    “奴婢在。”

    “侧书房外,三重门禁。传话、送簿、押人,分开走。谁敢借熟脸靠近这边,不必多问,先拿下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常宝成应得极快,转身时却先看了一眼外头那道旧回廊,像是把某个在东宫用了多年的习惯当场掐断了,随后才快步出去传令。

    石通随即抱拳:“陛下,二门、东角门、耳房外三处,臣亲自盯。”

    “盯死。”朱元璋道,“谁想借夜色喘气,就让他死在灯下。”

    “臣领命。”

    小吉子也硬着头皮往前挪了一步,脸白着,声却压住了抖。

    “奴婢也能盯细处。”

    朱元璋眼皮一掀:“你会盯什么。”

    小吉子咬牙道:“奴婢记人脸,也记脚步。谁平日走哪条廊急一点,慢一点,谁习惯往哪边让身,奴婢看得出来。”

    陆长安提着笔,侧头看了他一眼。

    “他眼尖。”陆长安顺手接了一句,“又胆小,正适合看细缝。出了事,跑都跑不快,省得追。”

    小吉子脸都白木了,也不敢反驳。

    朱元璋冷哼:“你倒会替人派差。”

    “儿臣惜命。”陆长安道,“多一双眼,总比漏过去强。”

    朱元璋盯着他,眼底那股火又被撩起来一点。

    “画完了没有。”

    陆长安把最后一道线补上,抬手把图往前一推。

    “够用了。”

    “怎么用。”

    “把图上的路,和值夜的人、掌灯的人、送物的人、出入的人一对,谁该在哪儿,谁不该在哪儿,就会自己浮出来。”

    这句话一落,侧书房里更静。

    连外头风声都像一下远了。

    朱标盯着那张新补好的图,看了片刻。

    “按图叫人。”

    四个字出口,满屋气势陡然收紧。

    朱元璋终于伸手,把那张图拿起来,在灯下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纸上门、廊、影、灯、折角,还有那一点几乎不惹眼的磨亮痕迹,全带着新墨气。可他看过去时,眼里已经没有图,只有图后头那些还没被拖出来的脸。

    片刻后,他把图重压回御案。

    “传。”

    陈福立刻应声。

    常宝成在外头接了令,脚步声立刻远去。石通随即往外,小吉子抱起记名簿,腿还发虚,人却跟上去了。侧书房一下动起来,却半点不乱,像一部刚被重手按住的机括,在同一个字下齐齐转开。

    陆长安望着这一屋子人,忽然觉得眼前那层倦意更重了。

    不是能立刻栽下去的那种困。

    是眼看着活越来越多,命却半点不由自己的那种困。

    他刚想往后退半步,给自己找根柱子借一借,朱元璋已经看了过来。

    “你又想往哪儿缩。”

    陆长安脚下一顿。

    “儿臣想找个地方站稳些。”

    “站稳做什么。”

    “再不借个地方撑一下,儿臣怕一会儿眼花,把人点岔了。到时又得返工,活翻一倍,儿臣亏不起。”

    朱元璋眼角一压。

    “你还敢跟朕喊累。”

    “儿臣不敢喊。”陆长安很识相,“儿臣只是实话实说。昨夜到现在,这条命还吊着,全靠事情太大,不敢倒。”

    朱元璋盯着他半晌,忽然抬手一指御案旁那张空椅。

    “坐那儿。”

    陆长安一愣:“义父,儿臣坐这儿不大合适吧。”

    “朕让你坐,你就座。”朱元璋声音压得极冷,“图再补一遍。昨夜该有人、不该有人、该亮、不该亮的地方,全给朕写清楚。从今夜起,这案子你别想撒手。”

    屋里众人同时一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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