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7章 奉天压入东宫,我今夜也别想睡了!
看见了他,声音里都快带哭腔了。

    “陆公子。”

    这一声出去,侧书房里几道目光齐齐扫来。

    陆长安心里一堵,几乎想转身原路退回去。可他脚才往后缩了半寸,御案后那道目光已经钉了过来。

    朱元璋坐在案后,龙袍外随手披了件深色大氅,没系严,身上还带着夜里走出来的寒气。他脸上看不出大火,眼里的火却全沉着,沉得比拍案还吓人。

    “你还知道回来。”

    陆长安躲不过,只能进去行礼。

    “儿臣原本是回来睡的。”

    侧书房里当场静得连灯芯轻响都听得见。

    常宝成额角一绷,小吉子后槽牙都快咬碎了,石通把头偏开半寸,只有陈福连眼皮都没抬。

    朱元璋盯着陆长安。

    “你还想睡。”

    陆长安抬头看了一眼新御案,又看了一眼案边封匣,老老实实答:“方才想。进门之后,不太敢想了。”

    “为何不敢了。”

    “因为儿臣一进来,就看见义父把奉天都搬进东宫了。”陆长安语气诚恳得不能再诚恳,“儿臣这时候还惦记躺平,显得太不识趣。”

    朱元璋眼底那层沉火轻轻一动。

    “你也知道什么叫不识趣。”

    “儿臣知道。”陆长安叹了口气,“所以儿臣刚才在廊下就算过了。今夜这活,一看就是通宵。床那边,儿臣先给它记个缺勤。”

    屋里气氛顿时更紧。

    朱元璋盯了他两息,冷声道:“滚过来。”

    陆长安立刻就过去了。

    嘴上能贫,脚下绝不慢,这是他保命的真本事。走到案前,他一眼就看见压在白麻纸上的那张粗图,正是自己昨夜在灯下急急画出来的路线。二门、夹道、耳房、假山、东角门,灯位都已经点上,只是还欠细处。

    朱元璋手指压着图角。

    “昨夜画到哪儿了。”

    陆长安扫了一眼。

    “画到够吓人的程度。”

    “给朕说人话。”

    “还差几笔。补全了,能拿去点人。”

    朱元璋没接话,只看着他。

    陆长安被盯得心口一紧,那点困出来的吊儿郎当总算收了下去,眼神一落回图上,整个人就静了。

    他一静,满屋都跟着静。

    东宫上下这两夜已经看明白了,这混账平时恨不得靠墙长草,真把目光盯在簿册、门路、灯位上时,狠得比刀还细。

    “这里。”陆长安伸手点在二门外那一条廊道上,“昨夜问安队伍从这边进来,前头那人脚步没乱。头回来的人,走到这里,多半会往右边晃一眼,怕拐错。她们没有。记住的不是这一趟路,是身上的走法。”

    他指尖往里挪了一点。

    “再往前,新灯刚换,亮得发白。生眼一晃,脚底下会慢半拍。她们也没慢。灯能换,脚底下那点手劲换不掉。”

    常宝成站在边上,喉结轻轻滚了一下。

    二门、夹道、灯位、脚步,全是东宫里最熟、熟到没人多看一眼的东西。被陆长安这么一点,这些老样子忽然都成了能咬人的地方。

    朱标站在案侧,目光落在图上。

    “东角门外那处呢。”

    这一下问得极准,正掐在昨夜那条线最容易被忽略的那块阴影上。

    陆长安抬头看了他一眼,心里暗暗服气。

    “那处还得补。”他说,“昨夜我先把大线连出来了。真要拿图点人,东角门外废交接台,耳房后那道暗影,还有旧灯照不到的折角,都得画进去。有人会走那儿,不是一时起意,是早知道怎么避光,怎么借影,怎么让自己看着像没问题。”

    朱元璋指节在案面上一敲。

    “纸。”

    石通立刻把新纸送上。

    陆长安接笔时,眼底那股熬出来的酸意往上顶了一下。朱元璋看见了,声音立刻压下来。

    “你敢在朕面前犯困。”

    陆长安蘸着墨,头也不抬:“儿臣不敢,儿臣只是这会儿还没死透。”

    石通肩膀微不可察地一紧,小吉子差点没把气倒抽出来。

    朱元璋被他堵得眼角一跳,最后只冷冷吐出一个字。

    “画。”

    陆长安笔尖一落,人就彻底进去了。

    侧书房里只剩下笔尖擦纸的沙沙声。

    他画得极快,也极稳。二门怎么折,夹道哪一段墙影最重,耳房门口的灯偏到什么角度,东角门外那片废交接台为什么正好能吞掉半个人影,一笔一笔,全补了进去。有几处他甚至只加了极小的记号。门槛磨损,墙脚旧灰,灯影偏斜,抬脚习惯,转身惯性,全是平日没人肯低头去看的东西。

    朱标没出声,只站在一旁看着。

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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