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转头看向那假内侍,眼里那点杀意已经快压不住了。
“谁排的号?”
那人嘴角抽了一下,竟还强撑着不吭。
可就在这时,先前去搜他身的锦衣卫忽然抬头:
“大人!他靴底有东西!”
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全压了过去。
那锦衣卫没有直接伸手,而是用刀尖一点点撬开靴底的缝线,从里头挑出一块极其小巧的蜡丸。
陆长安接过来,没敢直接用手捏,只借着廊下灯影,用刀尖小心划开。
蜡壳碎裂,里头是一张卷得比指甲盖还小的油纸。
纸被汗水和体温沤得微微发黄。陆长安用刀尖一点点将其拨平,借着摇晃的灯火看清了那上头细若蚊蝇、已被洇开的半行字。
就在看清的那一瞬,陆长安的瞳孔骤然一缩,捏着刀柄的手背上,青筋猛地一跳。
“甲三已到,乙七若成,回——”
他没有把后半句念出来,而是将那张油纸递到了常保成眼前。
常保成只低头扫了一眼,整个人就像是三九天里被当头浇了一盆冰水,牙齿不受控制地打起战来。
“娘……娘娘旧库……这、这是……”
他不敢往下说了。
在场所有人,都在这一刻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娘娘旧库。
这宫里能不带封号、只尊一声“娘娘”的旧库,只有那一处。
坤宁宫旧库。
那位故去皇后留下的地方。
廊外,一直沉静如水的朱标,呼吸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。
他慢慢抬起眼,朝坤宁宫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拢在袖中的双手,一点一点收紧,指骨都隐隐泛了白。
可他脸上仍旧没有半分失态,只是那双眼睛,沉得比先前更深。
蒋瓛眼神骤冷,一把将那张油纸抄进掌心,声音压得极低,却比刀还狠:
“今夜听见这四个字的人,谁敢往外漏半个音,本官先割谁的舌头。”
廊下众人齐齐一凛,连呼吸都屏住了。
陆长安心口猛地一沉,几乎瞬间明白了为什么高福顺会被重新拖出来。
因为他不是普通门监。
他是坤宁宫的老人。
一个伺候过皇后旧宫、又在坤宁门上干了半辈子的人,对宫里那些表面废弃、实则还能藏人藏物的旧地方,恐怕比谁都清楚。
蒋瓛眼底杀意骤盛,豁然起身。
“传我令——封坤宁旧库周遭宫道,半只老鼠都不许放出去!”
“再调一队人,悄悄压过去。火把不许先亮,人不许先喊。”
“谁先惊了那老东西,本官剥他的皮!”
“是!”
命令一下,几名锦衣卫瞬间散开。
陆长安也站起了身。
蒋瓛看了他一眼:“你留下,守殿下。”
“不。”陆长安摇头,胸口还疼,可眼神已经定了,“高福顺这条线,是我先咬出来的。旧库那边,我得去。”
“你这条命现在不值钱了?”蒋瓛冷声问。
“正因为现在值钱,才更得去。”陆长安抬眼看着他,“高福顺若真藏在坤宁旧库里,那地方的旧门旧锁、暗格暗道,常公公未必比我会想,锦衣卫未必比我会猜。你去拿人,我去替你找门。”
蒋瓛盯着他看了两息,没再废话,只吐出两个字:
“跟上。”
朱标站在门廊外,冷风吹得他衣角微动。
他看着蒋瓛和陆长安,缓缓道:
“把人带回来。”
蒋瓛抱拳:“臣遵命。”
陆长安也朝朱标拱了拱手,正要转身,地上那假内侍却忽然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扼住了喉咙,整个人狠狠抽搐起来。
紧接着,他后背猛地反弓,绷出一个极其骇人的弧度!
“咯、咯……”
他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鸣,眼白上的红血丝瞬间炸开,几乎盖住了黑瞳。下一瞬,一股腥臭的黑血从他鼻腔和嘴角同时喷了出来。
常保成吓得腿一软,一屁股跌坐在地。
陆长安猛地顿住脚步,折身蹲下。
那人眼珠已经开始涣散,却还死死瞪着虚空中的某一点,满是黑血的嘴唇剧烈翕动,像是在极度痛苦里拼命想抓住什么,喉咙底下挤出几个断断续续的血泡:
“高……高公……不在……”
陆长安心头一跳,强忍着那股血腥和毒气混出来的恶味,猛地俯身逼近:
“不在库里?在哪?说!”
那人十指已经在青石板上抠出了血印,胸腔猛地往下一塌,发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嘶气声。
“下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