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章 坤宁门那一页,少掉的是谁的名字!
敲门的、替换灯油的、抄写名册的、跑腿送热水的,一个没少,个个脸色发青,膝盖发抖。

    陆长安只扫了一眼,心里就记住了三件事。

    第一,少了个掌夜签的。

    第二,这帮人虽然怕,但还没乱到彻底崩。

    第三,人群里有两个低着头的,看起来太镇定了。

    不是不怕。

    是怕得太收着。

    蒋瓛显然也注意到了那两张脸,但没急着发难,而是直接抬手:“先去后院。”

    一行人先去了后院。

    井栏边那具尸体还没放下来。

    那个本该掌夜签的老内侍,此刻正吊在井台上方的横木上,舌头半吐,双脚离地,脖子上一圈勒痕极深。火把一照,那张因为充血而发紫发胀的脸显得格外狰狞。

    常保成只看了一眼,喉咙里就发出一声干呕,赶紧别过脸去。

    陆长安也被那股死尸味顶得胃里一阵翻腾。他下意识想去摸口罩和手套,手摸到腰间才猛地反应过来——这是大明,不是他上辈子的验尸房。

    他只能皱着眉,低头撕下一截内襟,胡乱裹在手上,这才走近了些。

    一旁的蒋瓛看的眼皮微微一跳。

    这位义公子查东西时的讲究劲儿,真是怎么看怎么古怪。

    陆长安忍着那股恶心,上前看了片刻,心里就是一沉。

    “不对。”

    蒋瓛立刻转头:“哪里不对?”

    “他不像自己踩上去吊的。”陆长安蹲下身,指了指井栏边那块长满青苔的青砖,“若是自己摸黑爬上去套绳,最后挣扎的时候,井沿、砖边、衣摆,总会乱一点、脏一点。可这里太整了。”

    蒋瓛立刻顺着去看。

    果然。

    井栏边有擦痕,但不乱。

    更像是人死后被提上去挂住时,鞋尖轻轻擦了一下,而不是濒死挣扎时乱蹬出来的。

    陆长安又托起那老内侍一只垂着的手。

    “还有这个。他手太松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意思?”

    “真自己上吊,临死前手指会绷,会抓,会本能地想去扯开绳子。哪怕最后抓空了,手也不会这么摊。”陆长安低声道,“所以这不是单纯的畏罪自尽。更像是先弄死,再挂上去。”

    常保成一听,额头上的冷汗立刻就下来了。

    值房有人自尽,和值房里有人被先杀后挂,那完全是两回事。

    蒋瓛眼神一下冷了下来,抬手一挥:

    “放下来,验脖颈、验口鼻、验指甲。”

    几个锦衣卫立刻上前。

    常保成也不敢闲着,赶紧带着人去翻值房。

    陆长安却没跟进去,而是绕着井栏转了一圈。

    井边风大,火把照得一明一暗。他蹲下时,忽然在井台外侧看见了一道很浅的新擦痕,旁边还有一小片被压塌的青苔。

    像是木头硬角儿蹭出来的。

    轿子?

    陆长安心里一跳,立刻举高火把,又往那处近近照了照。火光一偏,他竟在那道压痕边上看见了一点极细极细的黑絮。

    他伸手一捻,眉头顿时皱了起来。

    “是布。”

    蒋瓛走过来,沉声问:“什么布?”

    “缠在轿杆上的。”陆长安低声道,“而且缠得很厚。正常轿子落地,木头磕青石,再轻也该有一声闷响。可这里很重,前头值房却像什么都没听见。”

    他抬头看向那口老井,眼底一点点冷下去。

    “这不是接送太医的常轿。”

    “这是专门拿来夜里走暗路的静轿。”

    蒋瓛眼神一沉。

    若真有小轿从坤宁门借夜签进过内廷,那它在后院这等暗处停一停,实在太合理了。

    这里暗,偏,离门近。

    不管是换人、交东西,还是改签、抹名,都是最方便的地方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,值房里忽然传来常保成发颤的声音:

    “蒋大人!义公子!里头有东西!”

    一群人立刻冲进值房。

    值房不大,东西却不少:名册、签牌、灯油、火盆、喝到一半的浓茶,还有一张还没来得及撤下去的夜更轮表。

    常保成此刻正站在一张靠墙小案前,双手发抖。

    那案上摊着一本册子,册页中间空出了一块,明显少了一页。

    可真正让他失态的,不是缺页。

    而是缺页旁边那一角,被人匆忙撕走时,留了一小点没扯干净的残边。

    残边上,赫然有半个字。

    不是名字,不是官衔。

    是个“轿”字。

    屋子里一下安静了。

    常保成脸色更白:“真……真有点过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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