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,昨日下午船刚靠过去时,曾下来过一个戴帷帽的人。”
“那人没进仓,也没去会同馆,只在西边小栈桥站了一会儿,像是在等人。”
“后来——”
蒋瓛声音更低。
“礼部左侍郎府上的大管家,也去过那一趟。”
这一句,像把火油猛地浇进了御书房。
左侍郎府上的大管家,亲自去过。
那就不再是“下人背着主子偷偷借船”能糊过去的了。
至少说明,左侍郎府那边,真有人知道这条船在西平码头做什么。
陆长安站在原地,只觉得胸口一点点发紧。
因为事情到这一步,已经不是“这船是不是诱饵”那么简单了。
现在真正可怕的是——
这艘私船,很可能既是钩子,也是真的。
它是真的在跑东西。
也是真的在等人上钩。
换句话说,对方从一开始就准备好了:
若没人查,它就送货。
若有人查,它就拖人。
无论哪头,他们都不亏。
想到这里,陆长安心里只剩一个念头。
这帮人,是真他娘会做局。
而更让他背后发凉的是——
若连礼部左侍郎府上的大管家都已经露面了,那明夜西平码头上真正要出现的,恐怕还不只是一个接货人。
说不准,会是整条礼部旧线第一次真正露出脸来。
御书房里安静得可怕。
常太监连呼吸都压轻了。
因为谁都听得出来,这已经不是“小心盯着、慢慢查”得局了。
这是对方把刀都架到明处来了。
你若不接,太子那份全册可能真走。
你若接了,码头上等你的,也未必只是几只跑腿的。
沉默良久,朱元璋忽然开口:
“蒋瓛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侍郎府那边,不必急着收网。”
蒋瓛一怔。
“陛下的意思是——”
“先盯死。”朱元璋声音发冷,“朕倒要看看,这礼部左侍郎府上的人,明夜还会不会继续伸手。”
蒋瓛立刻明白了。
现在若抢先扑侍郎府,固然能先拿一批人。
可西平码头那边,极可能立刻缩线。
对面既然敢把船摆出来,那他们要的,就不只是拿一个管家、一个书办这么简单。
他们要的,是借这一趟码头换手,把后头真正那只手狠狠干拖出来。
陆长安也听懂了。
对。
现在的关键,不是抓早。
是抓准。
他想到这里,反倒更觉得后背发凉了些。
因为这意味着——
明夜西平码头这趟,他真的亲自去。
不是走个过场。
是要真站到那条船跟前去。
朱元璋缓缓站直了身,目光落在陆长安身上,声音低得可怕。
“现在,你还觉得明夜能缓着来?”
陆长安抬起头,和那双眼睛对上,只觉喉咙都发紧。
他知道,下一句就是差使。
而这差使,躲不过。
果然,朱元璋抬手点了点他,像在点一支已经架上弦的箭。
“明夜,西平码头。”
“你去接货。”
陆长安后背一麻。
御书房里静得只剩灯火轻响。
他知道——
真正的大鱼,要开始出水了。
——本章完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