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且下得比昨夜更狠。
陆长安没碰汤,先用帕子垫着,把那张小签拈了起来。
签纸不新不旧,字写得很稳,正楷,一眼看不出太明显的个人习惯。最恶心的是,字不大,也不张扬,真的很像宫里有规矩的人会写出来的那种留字。
娘娘赏。
就这三个字。
没写哪位娘娘。
可在东宫,在眼下这风口上,所有人第一反应都会是谁?
坤宁宫那位。
陆长安心里直发冷。
这是在拿马皇后的名头狠狠干碰东宫。
更准确点说——
是在拿马皇后的名头,狠狠干试朱元璋。
你若信了,宫里要炸。
你若不信,对方下一次还敢更近一步。
陆长安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几息,忽然问:
“这汤,平日里谁会用这种盏送?”
膳房掌灶吴总管赶紧上前半步。
“回义公子,这种青沿白盏,不是东宫常用的。倒是……倒是后宫那边送小补汤时,偶尔会见。”
陆长安心里一沉。
好。
连容器都选得刚刚好。
不完全像坤宁宫的正式赐汤盏,却又足够让人联想到后宫。
这手太会拿捏了。
他转头看向东宫总管。
“昨夜之后,膳房进出怎么封的?”
“回义公子,昨夜起便加了两重人手,正门、偏门都有人盯着。灶下、库下、出膳、回膳,全记了时辰和人名。”
“那这盏汤怎么进来的?”
总管额头直冒汗。
“这……奴才也正在查。”
陆长安差点气笑。
“你查?”
“你现在最会的就是跟我说‘正在查’。”
总管一哆嗦,直接跪了。
陆长安懒得理他,转而看膳房里头那几处火、案、门、窗,脑子开始飞快转。
昨晚那碗清汤,是在正常送膳流程里被掺了东西。
今天这盏补汤,却是反着来——根本不走正常送膳流程,直接出现在灶台边。
这意味着什么?
意味着对方知道,东宫正常流程已经开始被盯死了。
所以他干脆绕开流程,直接“放”。
放完还留签。
这是挑衅。
也是试路。
试你到底敢不敢顺着“娘娘赏”这三个字往上摸。
想到这里,陆长安忽然蹲下,去看那汤盏底部。
盏底外沿沾了一点细细的灶灰,灰色发浅,不像地上踩来的,倒像是从别处桌沿、架角蹭上的。
他又转头看后灶角落那几处摆放。
果然,在最里头一张矮案边缘,也有同样浅色的灰。
“这汤不是从门口放进来的。”
蒋瓛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了,站在他身后,低声道:
“为何?”
“若从门外送进来,再压签,人会自然把它往案上正中或显眼处放。”陆长安指了指那矮案,“可这盏汤刚才是藏在角落里,被清灶时翻出来的,说明放汤的人,不是想立刻让人看见,而是想让它在一个‘恰好被发现’的时机露出来。”
蒋瓛眼神一沉。
“继续。”
“而且盏底这点灰,像是先在别的地方放过,再挪来的。”
“要么,是有人先把汤藏在膳房内部某个角落,等时机差不多再摆到后灶边。”
“要么——”
陆长安站起身,看向膳房里那排挂物小门。
“放汤的人,本来就一直在膳房里。”
吴总管的脸当场白了。
膳房里的人,昨夜之后已经换过一轮了。
可如果这盏汤还是从里面冒出来,那就说明——
问题根本没断。
蒋瓛抬手。
“今晨到现在,在膳房待过的,一个个给我拎出来。”
几十号人很快跪成一片。
厨役、杂役、小太监、掌灶、传菜的、看火的,全都低着头,个个不敢喘。
陆长安站在那一排人前,困意早没了,心里只剩烦。
太烦了。
这群人里头,九成九可能什么都没干。
可偏偏就有那么一两个,会把一整间膳房、一整条供线拖成烂泥。
他先没问谁放的汤,而是忽然开口:
“你们谁知道,宫里正经的‘娘娘赏’该怎么送?”
众人一愣。
没人想到他第一句会问这个。
片刻后,一个上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