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标听得忍不住笑了一声。
“你倒真敢说。”
“因为这群人比真凶还烦。”陆长安一脸认真,“真凶至少干脆,想下手就下手。这些老油条不一样,他们不正面拦你,只拖你、绕你、耗你,最后把你活活耗烦了,他们就赢了。”
朱标脸上的笑意微敛,轻轻点了点头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
“宫里很多事,坏就坏在这一个‘拖’字上。”
陆长安听出他话里有话,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朱标却没往下说,只温声道:
“母后那边,没难为你吧?”
“没有。”陆长安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,“但娘娘比陛下更吓人。”
朱标一怔,随即笑了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陛下是狠狠干在明面上,娘娘是看你一眼,就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。”
朱标彻底被逗笑了。
“你这评价,若让母后听见——”
“那儿臣就说殿下教我的。”
“……”
朱标无奈摇头。
就在这时,内坊那边终于把册子一股脑抱来了。
厚厚一摞,堆得跟小墙似的。
老掌事满头是汗,脸上还挂着笑,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“义公子要的,都在这儿了。”
陆长安冷冷看了他一眼,没再当场发作。
他知道,这种人现在骂也白骂。
你得狠狠干拿册子说话。
他直接翻。
先翻旧签房对接簿。
又翻近三月熟手轮值。
越翻,眉头越皱。
因为他发现一个很怪的事——
东宫这边近三个月,凡是涉及“药膳、补汤、安神汤、清心汤、养气膳”之类的名目,验收和转手的人,表面上轮着变,实际上总有几张熟脸来回套。
换句话说——
他们在用“看起来常轮值”的方式,维持一条实则固定的暗线。
太会玩了。
表面上人天天换。
实际上永远是那几个人在核心位置互相兜。
陆长安心里正骂着,手指忽然停在了一页很薄的旧签小单上。
那单子夹在一堆普通留底里,不仔细看根本不会注意。
可偏偏上头有一个熟得不能再熟的字眼——
“坤宁旧人”
陆长安的心,猛地一沉。
坤宁?
皇后宫里?
他第一反应就是不可能。
马皇后若真沾了这线,那昨夜今晨那些话,全白说了。
可越是不可能的东西,越要命。
因为它一旦出现在旧单上,不管是真是假,都会变成一把能捅死人的刀。
朱标也看见了,脸色一下收紧。
“这是什么意思?”
陆长安没立刻答,只把那张小单抽出来细看。
单子极短,像是临时补签用的。
上头只写了一行:
“清补一份,照旧。坤宁旧人知。”
没有名字。
没有具体物料。
没有落款。
可就是这种最模糊的写法,最脏。
因为它足够让人浮想联翩,又不足够一锤定音。
陆长安只觉得太阳穴狠狠一跳。
好。
真是越来越会玩了。
东宫药膳线还没彻底翻明白,现在旧单里居然又冒出一句“坤宁旧人知”。
这若真让外头那些有心人知道,还查个屁的药供。
直接就能把矛头往马皇后身上带。
朱标显然也意识到了,声音一下沉了:
“把这张单子收好,别让别人看见。”
“已经看见了。”
陆长安苦笑了一下,抬了抬下巴。
朱标顺着看过去,正看见那老掌事脸色发白,眼神却躲得飞快。
两人心里同时一沉。
晚了。
这东西不是他们刚抽出来,旁边已经有人瞄见了。
也就是说——
这条风,可能已经开始漏了。
果然,傍晚还没到,东宫里就有话开始悄悄传。
传得不大声。
也不敢明说。
可那意思已经很够用了。
有人说义公子查东宫查疯了,连皇后宫里都想翻。
有人说东宫近来接连出事,未必就是下头人胆大,说不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