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长安也憋不住了,嘴角一抽。
“懂。”
“那你说说,父皇是替谁要的?”
陆长安一本正经地回:
“表面上是替殿下要的。”
朱标笑意更深。
“表面上?”
“对。”陆长安叹气,“至于实际上……儿臣觉得,八成是怕他自己也忘了。”
这回朱标是真笑出了声,连眼底那点疲色都被冲淡了不少。
殿内一时竟难得轻松下来。
可陆长安心里那根弦,却并没有完全松。
因为他知道——
今夜这一点点轻松,是从满地钉子里硬抠出来的。
春和库还没翻。
旧签房还没清。
那个叫秦顺的老太监还没拿到。
更重要的是——
那半张药签上的话,还悬在那里。
“东宫不是头一个。”
那头一个是谁?
宫里别处?
还是宫外?
若只是药膳汤饮品,那也就罢了。
可若顺着这条线继续往外挖,挖出来的东西,怕就不只是东宫这么简单了。
想到这里,他嘴角那点刚升起来的轻松,又慢慢压了下去。
朱标看出了他的神色变化,低声问:
“你还在想那张药签?”
“是。”
“觉得不安?”
“很不安。”陆长安老实点头,“儿臣最怕的,不是查出一个大坏人。”
“是查出——大家其实早就习惯了一些不该习惯的脏东西。”
朱标沉默了。
良久,他才轻轻说了一句:
“长安,今夜多亏有你。”
陆长安一怔。
随即有点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。
“殿下别这么说。儿臣现在一听这种像是夸人的话,就觉得后面多半还有活等着我。”
朱标看着他,眼里浮起一点很淡的笑意。
“你这人,真是……”
“真是什么?”
“真不像宫里长出来的。”
陆长安想了想,低声回了一句:
“儿臣也不想在宫里长。”
这话说得轻。
可朱标却听懂了。
不是不想留。
是这地方,太容易把人活活长歪。
正说着,外头忽然又传来脚步声。
不是急跑。
而是轻、稳、克制,带着宫里那种熟得不能再熟的规矩感。
陆长安和朱标同时抬头。
下一刻,常太监在门外低声禀报:
“殿下,义公子。”
“皇后娘娘那边传话——”
“请义公子明日一早,过去一趟。”
陆长安心口“咯噔”一下。
来了。
终于来了。
这段时间他在东宫、诏狱、工部、户部之间来回折腾,折腾得鸡飞狗跳,今天又狠狠干把东宫药膳线掀开了一层。
马皇后那边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。
现在叫他过去,绝不会只是喝茶。
朱标看了他一眼,温声道:
“母后既然叫你,多半是有话要问。你不必太紧张。”
陆长安嘴角一抽。
“殿下,儿臣倒不是紧张。”
“那是什么?”
“儿臣是怕。”
“怕什么?”
陆长安一脸认真。
“怕我这张嘴,万一在皇后娘娘面前也管不住。”
朱标失笑,刚想说话,门外常太监却又补了一句:
“还有——”
“皇后娘娘说,明日叫义公子过去时,顺便把那套‘太子养身的规矩’一并带上。”
殿内一下安静了。
陆长安缓缓抬头,和朱标对视了一眼。
两人心里几乎同时冒出一个念头:
坏了。
这事,已经不只是朱元璋偷偷想看了。
现在——
连马皇后也盯上了。
而更让陆长安心里发毛的是,常太监说完那句后,竟又压低声音,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:
“娘娘还说——”
“她想先看看,这规矩到底是给太子养身,还是……也能给陛下养一养。”
陆长安:“……”
朱标:“……”
殿中,忽然安静得有些诡异。
片刻后,朱标终于偏过脸,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