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章 太子吃的不是药,是一口锅!

    两个内侍从后头跪着爬了出来,脸都青了。

    陆长安目光一一扫过去,最后落在最年轻的那个福顺身上。

    脸白,手抖,眼神飘。

    但最关键的不是这些。

    是他的袖口边,沾了一点极细的黄褐色粉末。

    别人看不见。

    陆长安看见了。

    他没有立刻点破,而是转向膳房。

    “膳房谁说?”

    膳房那边跪着个胖胖的中年总管,额头全是汗。

    “回义公子,小的是膳房掌灶,姓吴。”

    陆长安一听这姓,心里就烦。

    “你跟死的那个吴内侍有亲?”

    “不、不敢攀亲,只是都姓吴……”

    “今夜清汤谁做的?”

    “值夜的厨役炖底汤,小的看过一眼,按例送出。”

    “按例?”陆长安抬头,“你们膳房最喜欢这两个字。”

    吴总管喉头一滚。

    陆长安继续问:

    “什么叫按例?谁开的单?谁拿的料?谁点的火?谁装的盏?谁送出膳房门?”

    一连串问下来,吴总管额头的汗越冒越多。

    因为他发现——

    他竟一时答不全。

    这事若平时,当然没人这么细问。

    可现在细问了,麻烦就来了。

    “回、回义公子……底汤是厨役煨的,装盏是灶下小太监装的,出门前由小的看过,至于谁一路送到殿下那边……”

    吴总管说到这儿,声音一顿。

    陆长安立刻接上。

    “说不出来了?”

    “不是,小的记得……只是、只是今夜乱……”

    “你也很会活。”陆长安冷笑,“东宫储君入口的清汤,你一个膳房掌事,张口就是‘乱’?”

    偏殿里一时鸦雀无声。

    连朱标都听得微微眯起了眼。

    他向来待下宽和,对东宫这些人未必真苛刻到哪儿去。

    可宽和,不代表傻。

    这会儿他也听出来了。

    不是一个人糊涂。

    是这三边都习惯了“差不多”。

    而“差不多”这三个字,平时是方便,出事时,就是要命。

    陆长安见时机差不多了,转身指向案上三堆册子。

    “太医院说,方子是齐的。”

    “内坊说,接手时多半也是齐的。”

    “膳房说,送出去时看着也没毛病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忽然一拍桌子。

    “那我请问——”

    “药包里那味黄精,是它自己飞走的?”

    “汤里那点冲方药末,是它自己掉进去的?”

    “吴内侍是它自己跑去井边摔死的?”

    最后一句落下来,满屋子人心口都是一紧。

    谁都听明白了。

    这不是查药。

    这是查整条线怎么合起伙来装瞎。

    陆长安深吸一口气,目光冷了下来。

    “太子吃的不是药。”

    “是一口锅。”

    “方出了事,太医院说是下头抓药的错。”

    “药进了内坊,内坊说自己只是登记转手。”

    “汤到了膳房,膳房说自己按例煎煮。”

    “最后送进东宫,谁都说自己没碰过。”

    “这一层一层推下来,出了事,锅就自己长腿跑了。”

    他说到这里,忽然转头看向朱元璋。

    “陛下,这不是哪一个人坏。”

    “是这整条线,已经坏出习惯了。”

    朱元璋的脸色沉得厉害,却一句没打断。

    因为陆长安这话,是真说到了根上。

    坏不是因为一个人敢伸手。

    坏是因为所有人都默认——

    反正出了事,先往后甩。

    甩着甩着,锅就没了。

    而太子,就是在这口大锅里被人慢慢碰的。

    朱标也沉默了。

    他看着那三堆册子,眼底第一次浮出一种很深的疲惫。

    不是因为身体难受。

    是因为他忽然发现,东宫里这些平日看着顺顺当当、体体面面的供给流程,底下竟是这么烂的一摊泥。

    这时,陆长安忽然伸手,把那张三个月前的旧单和今晚的药单并在一起。

    “殿下,你看这里。”

    朱标探身看去。

    “旧单上‘清润汤’被改成了‘清心汤’。”

    “今夜的这碗清汤,名目却写的是‘清神汤’。”

    他用手指轻轻敲了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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