药房抓药的小吏。
太医院轮值验方的医官。
还有东宫偏廊接药的小太监。
四个人一字跪开,脸一个比一个白。
陆长安站在他们跟前,没急着问话,而是绕着那碗药慢悠悠走了一圈。
他越慢,底下人越慌。
因为谁都知道,这位义公子最烦的不是你嘴硬。
是你嘴硬之后,还让他看出你哪儿不对。
半晌,陆长安停在那名抓药小吏面前。
“药是你配的?”
“回、回义公子,是小的……”
“黄精为什么少了?”
“回义公子,小的也不知啊!小的按方抓的,绝不敢少半分!”
陆长安点点头,又走到那名验方医官面前。
“你验过?”
“是。”
“少黄精的时候验过,还是没少的时候验过?”
那医官额头一跳,嘴唇都僵了一下。
就这一下,陆长安心里已经有了数。
“怎么,不好答?”
医官赶紧低头。
“回义公子……是、是抓药时齐的,送出去后出了岔子。”
陆长安笑了。
“那就是说,你验的时候是齐的。”
“是……”
“膳房呢?”
他又转向小内侍。
那小内侍吓得磕头如捣蒜。
“回义公子,小的只是照方下壶,看火煎药,不敢碰药包啊!”
“偏廊接药的呢?”
最后那名小太监脸都白得发青了。
“回、回义公子,小的接到时,药就已经少了一味……小的本想先送来,再回去补,可半路就被查住了……”
陆长安听完,点了点头。
“都挺会说。”
“一个说自己抓齐了,一个说自己验齐了,一个说自己没碰,一个说接到时就少了。”
“照你们这么说——”
他低头看了眼那碗药,忽然提高了点声音。
“难不成这味黄精,是它自己长腿跑的?”
满屋子没人敢应。
朱标坐在后头,唇角竟轻轻动了一下,像是想笑,又忍住了。
蒋瓛站在一边,面无表情,心里却很清楚——
陆长安这混账东西,越是这种时候,越喜欢先拿话把人心口捅乱。
因为人一乱,破绽就容易露。
果然,下一刻,陆长安忽然蹲下身,捡起药包里一小撮散药,捻了捻,闻了闻,又抬头看向那名验方医官。
“黄精是补气养阴的,拿掉它,不会让药立刻变毒,对吧?”
医官迟疑了一下,只能点头。
“……是。”
“也就是说,少它一味,殿下今晚喝了,最多药力差些,不会马上出大事,对吧?”
“……是。”
陆长安缓缓站起身,笑了。
“那我大概明白了。”
朱标问:“明白什么?”
“这不是想害殿下今夜出事。”
“是想告诉咱们——”
他扫了一眼满地跪着的人,语气平平。
“东宫的药,他们想动就能动。”
这话一出来,满屋子温度都像低了几分。
朱标脸上的笑意,也慢慢收了。
因为这话比“直接下毒”更让人不舒服。
直接下毒,是狠。
可像这样,少一味、不多不少,偏偏卡在你能察觉又不致命的地方——
这不是杀。
这是挑衅。
是有人在隔着东宫的门槛,朝储君的命线上轻轻弹了一下,告诉你:
我能碰到。
我也敢碰。
朱标沉默了几息,低声道:
“所以,他们是在试父皇,也是试我。”
“对。”陆长安点头,“更是在试东宫这条线,到底还松不松。”
蒋瓛忽然开口:
“既如此,今夜碰过药的人,全押下严审就是。”
“不能这么审。”陆长安摇头。
蒋瓛皱眉:“为何?”
“因为这四个里,未必有主手。就算有,也未必知道自己在替谁做事。”
陆长安走到案边,伸手把药包拆得更开些,平铺在桌上。
“你们看,这包药散得不乱。”
朱标和蒋瓛都看过去。
药材确实散了,却不是那种摔坏、抖漏后的杂乱。
更像是——
有人特意翻开过,再重新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