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轻书吏投完之后,站在原地,手都在抖。
周勉沉着脸问:“你叫什么?”
那书吏立刻低头。
“回大人,小的没署名。”
这一句,答得极聪明。
规则里本来就写了,可不署名。
你若再追着问名字,反倒是你自己坏了规矩。
陆长安看着那书吏,心里都想给他鼓掌。
这小子不简单。
胆子大,脑子也不慢。
他不是单纯来投条子的。
他是故意当着所有人面投下第一张,等于直接告诉整个户部——
这箱子,不是摆设。
谁都别想装没看见。
周勉显然也明白了这层意思,脸色更加复杂。
陆长安却适时开口:
“今日不当众开箱。”
众人一愣。
那名刚才被怼得满脸通红的郎中立刻道:
“为何不当众开?既然有人敢投,就该当众验明,也好叫大家心服!”
陆长安看他一眼,语气十分温和。
“大人,你是想叫大家心服,还是想叫大家今晚都别睡了,围着这箱子猜谁投了谁?”
“我——”
“你什么你。”陆长安叹气,“工部那边今日已经炸过一回了,我可不想户部今晚连夜再炸一回。第一张条子先留着,明日按规矩开。”
“人少点,耳朵少点,脑子也能清醒点。”
“现在当众开,只会有一个结果——”
他抬手一指满院的人。
“明天整个户部,谁都别干活了,全靠猜。”
这话一出,不少人竟下意识点了点头。
因为真会这样。
别说查事了,今夜若真当众开,明天户部的全部精力都得放在“谁投的”“投了谁”“那人脸色怎么不对”“昨天谁又和谁吵过架”这些废事上。
周勉缓缓吐出一口气,终于点头。
“就按义公子说的办。”
陆长安也松了半口气。
至少周勉还算明白。
可他这口气还没松到底,常太监忽然又走了过来,压低声音道:
“义公子,陛下传你。”
陆长安眼皮一跳。
“现在?”
“现在。”
“又怎么了?”
常太监的表情很微妙,微妙里还带着一点同情。
“陛下听说,工部那边第一张条子查实了。”
“户部这边——”
他看了一眼箱子。
“刚摆下去,也有了第一张。”
陆长安嘴角狠狠一抽。
“然后呢?”
常太监清了清嗓子。
“然后陛下很高兴。”
陆长安差点脱口而出一句“他高兴我不高兴啊”。
好在理智及时拽住了他。
等他再回御书房时,朱元璋果然已经知道了全部消息。
老朱坐在安坐椅上,旁边小几上摆着茶,脸上神情看着很平静,可陆长安就是能看出来——
这人现在心情不错。
而且是那种“果然不出朕所料”的不错。
“回来了?”
“回来了。”
“箱子摆下去了?”
“摆下去了。”
“第一张也进去了?”
“……进去了。”
朱元璋嘴角极轻地往上扯了一下。
“快得很。”
陆长安心想,那可不是快嘛,快得我都怀疑你是不是提前给户部安了眼线。
可他嘴上不敢说,只能低头装乖。
朱元璋看了他一会儿,忽然问:
“现在,你还觉得自己只是做了个省事的小玩意儿?”
陆长安沉默了一下,诚恳回答:
“儿臣现在觉得,自己像是往六部中间丢了个火盆。”
朱元璋点点头。
“说得不错。”
“有些地方,就是得烤一烤。”
陆长安听得后槽牙都酸了。
果然。
这位爷已经完全上头了。
朱元璋又慢慢道:
“工部查实,户部开口。既然这东西真有用,那就不能只摆一处。”
陆长安心里“咯噔”一声。
坏了。
要来了。
果然,下一刻,朱元璋一句话就把他最后一点侥幸踩灭了。
“明日起,兵部、礼部,也摆。”
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