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章 工部第一张条子,就把自己人给卖!
    陆长安赶到工部的时候,夜已经深了。

    可工部一点都不像要睡的样子。

    院里灯火通明,火把插了一排,照得墙根都发黄。杂作房外头乌泱泱站着一群人,远远看去,像一群半夜不睡觉专门等着看谁家房子塌了的街坊邻居。

    事实上,他们也确实是在等房子塌。

    只不过塌的不是谁家院墙。

    是工部自己的脸。

    举报箱就摆在老槐树下。

    那箱子白天看着还挺朴素,现在被一圈人盯着,竟莫名多出几分阴森意味。

    陆长安一脚迈进院门时,周围那帮人齐刷刷转头看他。

    那眼神,复杂得很。

    有好奇,有紧张,有幸灾乐祸,还有一部分人看他的目光,已经不像在看人了,像在看一个会自己长腿、还专挑别人痛处踩的灾星。

    陆长安被看得头皮发麻,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:

    “我就做个箱子,怎么整得跟我抬了口棺材来似的。”

    沈宽站在最前头,脸黑得像锅底。

    他一看见陆长安,立刻迎了上来。

    “义公子,您可算来了。”

    陆长安扫了他一眼:“怎么,工部塌了半边?”

    沈宽嘴角一抽:“还没塌,但快了。”

    “那说明我来得正是时候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沈宽发现,自从认识这位义公子以后,自己脾气都被锻炼得比以前沉稳了不少。

    至少现在听见这种话,他已经不会第一时间被噎得翻白眼了。

    “条子呢?”陆长安伸出手。

    沈宽立刻双手递来。

    陆长安展开一看,和御书房里听见的大差不差,但亲眼看见和听别人复述,到底不是一回事。

    纸条上的字写得不算漂亮,甚至有点急,像写的人心里憋着火,生怕自己写慢一点就没胆子投了。

    内容却极具体:

    军器杂作房每月入料三十七份,实耗不足其数。冯主事门下孙二,常借坏料废料之名,暗出好木。若查库簿、废料堆、夜车轮印,自见分晓。

    陆长安看完,第一反应不是怒。

    是想笑。

    因为这条子写得太专业了。

    专业到像某个被坑久了、憋疯了、终于等来宣泄口的老油条,一边磨牙一边写出来的。

    这不是试探。

    这是奔着狠狠干一票去的。

    陆长安把纸条一折,抬头扫了眼四周。

    “谁投的?”

    没人说话。

    废话,这种时候谁敢说话。

    院里安静得只剩风吹火把的声音。

    陆长安点点头。

    “行,很有职业素养。”

    旁边一个年轻书吏没忍住,噗地笑出了半声,随即又死死憋住,低头装死。

    沈宽咳了一下,低声道:“义公子,冯启那边一直拦着,说夜里查库不合规矩,闹到现在。”

    “哦?”陆长安挑眉,“人呢?”

    沈宽朝左边抬了抬下巴。

    陆长安顺着看过去,果然看见冯启站在一旁,脸色发白,嘴唇抿得死紧,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吏,三个人站得那叫一个笔直,像是生怕别人看不出他们心里有鬼。

    冯启也知道躲不过去了,索性主动走上前,先拱了拱手。

    “义公子。”

    陆长安冲他点头。

    “冯大人,辛苦啊,这大半夜还在院里吹风。”

    冯启脸皮一僵,勉强道:“下官只是觉得,事情来得突然,不宜操之过急。”

    “怎么个不宜法?”陆长安好脾气地问。

    “举报箱才摆下去,第一张条子便直指工部官吏。若连个来龙去脉都不问清,只凭一张不知何人所写的纸条就查库封账,传出去未免让人笑话工部儿戏。”

    他说得很稳,乍一听还真像那么回事。

    周围不少人都在偷偷瞄陆长安,显然想看这位义公子怎么接。

    谁知陆长安听完,居然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“冯大人说得对。”

    冯启眼底微微一松。

    他就知道,这小子再横,也不能真一点规矩不讲。

    结果下一刻,陆长安话锋一转。

    “所以才更该查。”

    冯启的脸当场僵住。

    陆长安看着他,一脸认真。

    “你方才说,不能凭一张来路不明的纸就闹得工部像个笑话。”

    “我很赞成。”

    “正因如此,咱们今晚就得把事情查明白。若条子是假的,正好还你一个清白,也顺便告诉工部上下——这箱子不是让人胡乱放屁的。可若条子是真的——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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