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书房里一静。
陆长安人都木了。
两个时辰?
这工部的人是有多憋得慌啊。
朱元璋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淡淡问:“写的什么?”
沈宽迟疑了一下,硬着头皮道:
“条子上写,军器杂作房有人长期虚报木料,以坏料、废料之名调包好木,暗中吃空。并且……牵扯的,还是工部自己人。”
说到最后一句时,沈宽声音都低了几分。
毕竟这太丢脸了。
举报箱头一天见效,第一刀砍的居然就是工部自己。
陆长安脑子里瞬间闪过一句话:
这帮人可真争气。
不出手则已,一出手就狠狠干到了自己窝里。
朱元璋却像是并不意外,甚至还有点冷笑。
“自己人?”
“是。”
“谁?”
“条子里点了军器杂作房一个叫孙二的小吏,还隐隐指向……冯启冯主事那边。”
这话一出,御书房里的气氛立刻不一样了。
陆长安心里却一点都不惊讶。
因为他太知道这种地方的毛病了。
真正的小偷小摸,往往成不了气候。
能长期吃空、调包、拿好木当坏料混出去,背后必然有人罩着。
小吏只敢伸手,不敢开路。
开路的,多半另有其人。
朱元璋看向陆长安,似笑非笑。
“你听见了?”
“听见了。”
“这就是你那箱子干出来的第一件好事。”
陆长安嘴角抽了抽。
他想说这不叫好事,这叫天雷滚滚。
可面对老朱那眼神,他只能老老实实站着。
朱元璋又绕着那箱子走了一圈,忽然骂了一句:
“朕就知道。”
“你小子一旦动脑子,准没什么太平事。”
陆长安立刻叫屈。
“陛下,这回真不怪儿臣。儿臣只是做了个箱子,是他们自己非要往里塞东西。”
“放屁。”朱元璋冷笑,“你若不是早算准了人心里那些弯弯绕绕,会费这个劲?”
陆长安不敢吱声了。
因为还真被他说中了。
举报箱这玩意儿,本质上就是利用人性那点看不惯、忍不了、又想匿名出手的小心思。
只是他没想到,效果会来得这么快。
快得连他自己都没准备好。
朱元璋盯着他看了片刻,忽然道:
“去工部。”
陆长安一愣:“儿臣?”
“不是你,难道是朕?”朱元璋脸一沉,“箱子你做的,规矩你定的,第一张条子怎么查,你去给朕盯着。”
“查实了,顺着刨。”
“查不实——”
朱元璋顿了顿,语气陡然一冷。
“朕就先拿你这始作俑者问罪。”
陆长安差点当场裂开。
好家伙。
成了算他该做的,败了算他背锅的。
这也太洪武了。
可他还能怎么办?
只能硬着头皮跪下应:“儿臣遵旨。”
他刚起身,朱元璋又补了一句:
“还有。”
陆长安心里又是一沉。
“若工部这第一张条子真查出东西——”
“户部,也摆一个。”
这回别说陆长安,连沈宽都忍不住抬了抬头。
陆长安彻底服了。
他原本只是想给自己减点活,结果老朱现在已经开始拿这玩意儿当撬棍,准备去撬整个六部了。
朱元璋看着他那副天塌了的表情,居然还觉得有点有趣。
“怎么,怕了?”
陆长安老老实实点头。
“怕。”
“现在知道怕了?”
“儿臣一直都怕。”
“晚了。”朱元璋哼了一声,“你这棍子既然已经捅进马蜂窝,就别想着只捅一个。要捅,就给朕捅透了。”
陆长安一时竟无言以对。
他忽然觉得,自己上辈子那老板就够狠了。
没想到换了个朝代,来了个更狠的。
至少上辈子老板让他推广新制度的时候,不会顺手把整个六部都搭进去。
而朱元璋,会。
而且会得理直气壮。
退出御书房时,夜风扑面而来。
沈宽跟在他身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