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第二次,看内容,若还是空口白牙,就先记下笔迹和说法。”
“第三次,若还乱咬,那就不是举报,是借公器报私仇了。”
“这种人,得狠狠干一下。”
朱元璋眯起眼:“狠狠干一下?”
陆长安咳了一声。
“儿臣的意思是,严惩。”
朱元璋被他气笑了。
“你这张嘴,迟早给自己惹出大祸。”
陆长安心想,您现在才意识到这事,也有点晚了。
他站在原地不敢接话,朱元璋则起身走了下来,负着手,绕着那只举报箱走了一圈。
“名字可写,可不写?”
“是。”
“写了,你查。”
“是。”
“不写,你也查?”
“若写得真,当然查。”
朱元璋抬脚踢了踢箱角。
“这锁又是做什么的?”
“防人偷看。”陆长安立刻答道,“若谁都能随手翻,那这箱子就不叫举报箱,叫闲人解闷箱。”
朱元璋点点头。
“谁来开?”
“最好是固定的人。”陆长安道,“不然今天这个开,明天那个摸,条子还没看呢,风就先传遍半个衙门了。”
“你想谁来开?”
陆长安眨了眨眼。
“儿臣原本想让沈宽来。可现在儿臣觉得——”
他顿了顿,小心翼翼看了朱元璋一眼。
“最好还是陛下钦定。”
朱元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。
“你倒会踢球。”
“陛下明鉴,儿臣这是把规矩立死。”陆长安一脸诚恳,“规矩一定下去,后头谁想乱摸乱压条子,都得先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那胆子。”
朱元璋盯着他半晌,忽然骂了一句:
“混账东西。”
可骂归骂,他眼底那点压不住的兴趣,陆长安还是看见了。
他知道。
老朱这是上心了。
果然,下一刻,朱元璋忽然抬手指了指那箱子。
“常遇春若还活着,看见你这玩意儿,大概会说你不务正业。”
陆长安心里一跳。
这话一听就是随口说的,可从朱元璋嘴里随口带出这些旧人名,往往都不只是闲聊。
他斟酌着回道:“可若常将军真看见了,没准也会觉得……这东西能省不少麻烦。”
朱元璋哼了一声。
“省谁的麻烦?你的麻烦?”
“主要是儿臣的。”陆长安坦然承认,“顺便也省省工部的。”
“你倒诚实。”
“儿臣最大的优点就是诚实。”
“你最大的优点是不要脸。”朱元璋毫不客气。
陆长安低头认了。
这种时候,嘴硬只会死得更快。
谁知朱元璋又问:
“若这箱子真摆下去,你觉得最先怕的是谁?”
陆长安想都没想。
“不是贪得最狠的。”
“哦?”
“是手脚最脏、心又最虚、还总觉得别人也跟他一样脏的那批人。”陆长安说着,自己都笑了,“这种人最有意思。箱子还没摆稳,他自己先心慌,晚上觉都睡不踏实,第二天上衙第一件事就是盯着四周看,猜谁投了自己。”
“有时候根本不用真查,光这份折腾,就够他先露馅了。”
朱元璋听完,居然难得地笑了一下。
那笑意很淡,但是真笑了。
“你这套歪理,倒有几分意思。”
“儿臣这不是歪理,是经验。”陆长安叹了口气,“上……以前见得多了。”
朱元璋盯着他,目光微微沉了一沉。
陆长安心里立刻咯噔一下。
完了。
说顺嘴了。
他正想着该怎么往回补,外头忽然有人通传:
“陛下,工部沈宽求见。”
这声通传,简直像救命仙音。
陆长安暗暗松了口气。
朱元璋看了他一眼,也没再追问,只淡淡道:“宣。”
沈宽进来的时候,额头都带着汗,明显是一路急赶来的。
他先跪下行礼,然后才小心翼翼地看了陆长安一眼。
那眼神很复杂。
复杂里带着一点震惊,一点尴尬,还有一点说不出来的……服气。
陆长安心里顿时有种不妙的预感。
朱元璋直接问:“工部那边怎么了?”
沈宽深吸一口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