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次,林默的腿还没好利索,走路一瘸一拐的。小胖的右手也还包着绷带,但他满不在乎地说:“没事,左手也能干活。你看我这两天左手吃饭,都练出来了。筷子使得比右手还顺溜。”
两人先坐飞机到乌鲁木齐,然后转大巴,再坐小巴,最后雇了一辆破旧的皮卡车,一路向西。
车窗外,景色从绿洲渐渐变成戈壁,再变成一望无际的黄沙。太阳毒辣,晒得人头皮发疼。车里没有空调,窗户开着也没用,吹进来的风都是滚烫的,像火炉里喷出来的热浪。
小胖靠在座位上,有气无力地说:“老林,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啊?这鬼地方,鸟都不拉屎。”
林默看着手里的地图,指了指前方。
“塔克拉玛干。再往前两百公里,就进沙漠了。精绝古城就在沙漠深处。”
小胖翻了个白眼:“两百公里?咱们这破车能开进去?”
司机是个维族汉子,听到他们说话,回头用生硬的普通话说:“只能送到沙漠边缘。再往里,我的车不行,会陷进沙子里。你们得租骆驼。”
林默点点头。
第二天一早,两人租了两匹骆驼,进了沙漠。
骆驼是当地老乡推荐的,说是最耐旱的品种,能驮着人走半个月。但林默看着那两匹骆驼瘦骨嶙峋的样子,心里直打鼓。它们的驼峰都耷拉着,眼睛里带着一种莫名的疲惫。
“老林,这骆驼行不行啊?”小胖爬上驼背,摇摇晃晃的,差点摔下来。
“不行也得行。走吧。”
太阳从东边升起,很快就把沙漠烤成了一片火海。沙子烫得能煎鸡蛋,每一步踩下去,都能感觉到热量透过鞋底传上来。空气都是扭曲的,远处的沙丘在热浪中晃动,像是活的一样。
林默和小胖裹着厚厚的头巾,只露出两只眼睛,在沙漠里一步一步往前走。骆驼走得很慢,一步一晃,颠得人屁股疼。
第一天,骆驼还走得动。小胖还有力气抱怨。
“老林,我渴。水呢?”
林默把水袋递给他:“省着点喝,还不知道要走多久。这沙漠大得很,地图上标注的位置还不一定准确。”
小胖接过,抿了一小口,又还给他。
第二天,小胖就开始叫苦了。他的嘴唇已经干裂起皮,说话都有气无力。
“老林,还有多远啊?我快不行了。”
林默看着地图,又看了看太阳,估算着方位。
“快了。再走一天,应该就能看到鹰嘴山。”
小胖翻了个白眼:“你昨天也是这么说的。”
第三天,沙尘暴来了。
那风暴比他们见过的任何风暴都要恐怖。天边先是涌起一片昏黄,像是有人在天边拉上了一道黄色的幕布。然后那昏黄迅速扩散,转眼间就遮天蔽日,整个天空都变成了土黄色。
风呼啸着刮过来,沙子像刀子一样打在脸上,生疼。林默把头巾又裹紧了一些,但还是能感觉到沙子打在脸上的刺痛。
骆驼惊恐地嘶鸣,不肯往前走,甚至想转身逃跑。它们疯狂地挣扎,把背上的行李都甩了下来。
林默大喊:“下骆驼!找地方躲!”
两人刚跳下骆驼,风暴就吞没了他们。
天昏地暗,什么都看不清。沙子打在脸上,很快就把皮肤磨破了,鲜血混着沙土糊了一脸。呼吸都变得困难,只能用手捂住口鼻,弯着腰往前挪。风太大,每走一步都要用尽全力才能稳住身形。
林默紧紧抓着小胖的衣服,防止被吹散。他感觉到小胖在发抖,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怕的。
“别怕!抓紧我!”他大喊,但声音被风沙吞没,连自己都听不清。
不知过了多久,风暴停了。
林默从沙堆里爬出来,浑身都是沙子,耳朵里、鼻子里、嘴里,全是沙。他吐出几口沙子,四处张望。
小胖不见了。
“胖子!”他大喊。
没有回应。
只有风在耳边呼啸,沙子被吹得沙沙作响。
他疯了似的在沙地里刨,刨了十几分钟,双手都刨出了血,终于刨出一只手。
那手还在动,手指在微微颤抖。
他拼命挖,把小胖从沙堆里拉出来。
小胖的脸憋得发紫,眼睛紧闭,嘴唇乌青,已经没有呼吸了。
林默心跳都停了。
他拼命给小胖做人工呼吸,按压胸口。
一下,两下,三下……
没有反应。
他继续按,继续吹气。
四下,五下,六下……
还是没反应。
小胖的脸色越来越紫,身体越来越凉。
林默的眼眶红了,但他没有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