厉小海和刘世豪坐在帐篷另一侧，刘显德在翻路书，沈远山把两条线的里程表格写在纸上，摆在桌角。

    “北线四十公里，南线六十公里。”林臻东说，“算上换胎时间，北线的理论优势是多少？”

    沈远山不用想：“路面正常，北线比南线快十二到十五分钟。今天雾，悬崖段能见度压到十米以内，这个差距会缩。”

    “缩到多少？”

    “不好说，要看雾什么时候散。”

    林臻东把手从图上收回来，看向张驰：“你的意思呢？”

    张驰把水瓶盖拧上，放在桌上。

    “我走北线。”

    帐篷里安静了一秒。

    林臻东：“我知道你要走北线。我问的是，你觉得我们应该几个人走北线。”

    “我一个人走。”

    林臻东没有立刻说话，低头看了一眼赛道图，然后直起身，把那条南线用手指点了点：“那我走南线。”

    他的语气没有什么争议的意思，就是在确认一件已经想清楚的事。

    张驰看了他一眼。

    “世豪和小海呢？”

    刘世豪靠在帐篷柱上，没有马上开口，用手指转了转头盔的D扣。然后放下来，直接说：“南线。”

    厉小海在另一侧，把路书合上，抬头：“南线。”

    “你们不是跑不了北线。”孙宇强从帐篷口走进来，把一张天气预报打印出来，放在桌上，“是今天这个雾。”

    “对。”厉小海说，没有多解释。

    刘世豪把帽子摘下来，扣在膝盖上，看着赛道图说：“北线进那个悬崖段，雾里视线十米，路书再好，容错率就剩一层皮。我不是不敢跑，是跑了没意义，翻出去连比赛都没了。”

    张驰没有反驳，也没有点头。他把视线落在南北分叉点上。

    林臻东指着南线终点说：“三辆走南线，从总积分把均值稳住。你走北线，把前面的优势拉开。北条凌和绯坂真从南线跑，他们在排位赛是柏油胎，正赛如果不换胎，进砂石段就废了。我们在柏油转砂石的换胎区用九十秒换胎，他们不管走哪条线，只要换胎慢一步，就是差距。”

    孙宇强把天气预报推过来：“雾预计上午十点半前开始散，正赛是九点发车。第一批进北线的时候，能见度应该还在十五米左右。”

    “够了。”张驰看了一眼预报，把纸翻过去。

    “够你的，不一定够别人。”孙宇强说，声音没有高，就是说了一个事实。

    张驰站起来，把赛道图上的北线从头到尾扫了一遍，手指在第二十二公里的雾区停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排位赛我在雾区发现了出口路面的问题，左侧渗水，抓地力比勘路时候差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“这一段我要早给油，路线偏右侧，孙宇强的提示要再提前三秒。”

    孙宇强把路书翻到那页，拿笔改了。

    林臻东把南线那边的图再看了一遍，对厉小海和刘世豪说：“你们两个，南线的柏油段跟着我的节奏跑，进砂石不要急，轮胎是今天最贵的东西。”

    刘世豪把帽子重新扣上，没说话，算是应了。

    厉小海把路书重新翻开，找到南线换胎区那页，在边上加了一行注记。

    沈远山把那张里程表格拿起来，在北线那栏旁边写了一个问号，又在下面写了一行字，推给林臻东。

    林臻东看了一眼，把纸折起来，塞进口袋，没有念出来。

    张驰把外套拿起来，走出帐篷。

    帐篷外面，雾还在。

    营地里其他车队的人影在白雾里穿梭，有人在压赛车服，有人在帐篷门口站着看天，有人低头翻着什么，各管各的。

    正赛是明天。

    今晚，所有人都还有时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