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了一眼屏幕，有些惊讶，站起来走开了几步接听。
说话声很低，只说了几句，然后挂断。
回来的时候，厉小海正好从车里下来，伸了个懒腰。
刘显德看了看他，又看了看还坐在车里的刘世豪，开口说：
“叶经理刚才打电话给我。”
刘世豪从驾驶座探出头来。
“沈远山问你领航的事怎么搞。”
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他同意暂时过来。”刘显德说。
刘世豪没说话，从车里下来，把头盔抱在腰侧，转头往远处看了一眼。
他没有问为什么，没有问条件。
他大概知道——沈远山的问题从来不是他不愿意搭档谁，而是他找不到几个能让他真的发力的车手了。
国内的年轻车手不是不行，是节奏太稳，太按部就班，沈远山的那套精确报路体系发挥不出来，跟车手的配合永远差着一口气。
跟刘世豪开，那口气就有了。
刘世豪嘴上不说，心里清楚。
“什么时候到。”他问。
“后天。”
刘世豪点了点头，把头盔重新往架子上一搭，转身准备继续上车。
“世豪，”厉小海在后面叫他，“那个入弯点你调了之后，油门跟进的时机也要改。”
刘世豪顿了一下。
“我知道。”
沈远山后天下午到的辛地基地。
没打招呼，没拖行李箱，一个背包，路书本夹在腋下，他在辛地基地走了一圈，靠近车库的时候就开始打量16号赛车的悬挂角度。
刘世豪在车库里听见动静，转过头，看了他一秒。
“浙江来的。”
沈远山没搭理他，绕着车转了一圈，蹲下来看了一眼右后悬挂的角度，站起来，把路书本从腋下抽出来翻开。
“这条赛道的第几个弯是你觉得最难的。”
刘世豪想了一下：“十一。”
沈远山看了看。
“这段，右四接右三，坡度向内倾，你的跑法要在入弯前半米就开始转，不然出弯死角会顶住你的线。”
刘世豪盯着他看了两秒。
“你看过这条路？”
“查了光刻给的图片，刚刚走过一遍。”沈远山把路书本重新夹回腋下。
刘世豪没说话了。
厉小海站在车库门口，听完这段对话，转头看了刘显德一眼。
刘显德抱着自己的路书本，正在看沈远山。
心里头那团一直在打转的念头终于落了地——他和厉小海两个人互相磨，磨了这么多天，磨出来的东西是对的，但上限就在那里，两个年轻人的上限。
现在来了个跑过五个车手、在山路里长大的人。
终于有人能来指点迷津了。
他想着这句话，没有说出来，继续抱着路书本站在原地。
沈远山扫了他一眼。
“你是厉小海的领航？”
“对。”刘显德应了一声，“刘显德。”
“路书给我看一下。”
刘显德愣了一秒，把本子递过去。
沈远山翻了几页，不说话，翻到第十一个弯那页停下来，看了看刘显德标的入弯提示位置，又翻到第十七页，看了看他在一个下坡弯前写的提前量。
“你这两个弯标得太保守。”沈远山说。
“入弯提示可以往后移，这里给他多半秒，他踩刹车的时机会更准。”
“我是按厉小海现在的刹车习惯标的。”刘显德说。
“你应该按他应该有的习惯标。”沈远山把本子还给他。
“否则你的路书是在跟着他的问题走，不是在修正他。”
刘显德接过本子，低头看了一眼那两个标注。
沈远山已经转身，走去看赛车的前悬挂了。
厉小海走过来，站到刘显德旁边，小声说：“他说的对。”
刘显德翻开本子，拿出笔，在那两处旁边写了新的数字，停了一下，又擦掉，重新算了一遍，再写上去。
“你是不是早就想改了。”厉小海说。
“早就想改了。”刘显德说，“但你说是你自己的事情。”
厉小海沉默了两秒，没有回答。
傍晚，车库的灯全打开了。
四个人围着两台赛车站着。
沈远山没坐，靠着备件架，路书本翻开放在旁边，但他基本没看，全程在听厉小海和刘世豪说自己的瓶颈。
厉小海说完，沈远山只说了一句。
“你在等感觉，但砂石路面不给你稳定的反馈。你要换成记标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