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驰抬起头,“什么时候订的?”
“你们在研究那个悬崖段的时候。”
孙宇强笑了一声,“老叶。”
张驰低头,嘴角往上扯了一下,“小题大做。”
“什么?”林臻东。
“你。”张驰翻了页纸,“家里那点事,打得赢就慢慢打。”
林臻东盯了他一眼,没接话,转身出去了。
孙宇强等门合上,“你那叫宽慰人吗?”
张驰,“报路书。”
孙宇强把录像往前拨,“第七赛段,进弯右四,接直线,出直线左三——”
叶业把最后一只行李箱推进林臻东的车,拍了拍手,回头看了眼基地大门,槐树叶子掉了一半,地上黄的。
他掏出手机,把张驰三个人的机票转发过去,备注写:一周后出发,直飞萨格勒布,维修区联络人我已打过招呼。
张驰回了个字:收到。
叶业把手机揣回口袋,坐进副驾。
司机问,“叶总,走了?”
“走了。”叶业往后靠,闭上眼睛,“先去高速。”
车开出基地,大门在后视镜里缩小,消失。
接下来几天,基地里安静了不少。
刘世豪一个人扛着16号车跑北线模拟段,一圈接一圈,耳机里没塞音乐,只有自己的呼吸和引擎声。
厉小海和刘显德在另一头,早上七点出门,晚上七点回来,换了衣服继续对着路书拆数据。
记星把工具箱搬进仓库,一件一件清点,确认哪些带克罗地亚,哪些留在基地。扳手排成一列,套筒按大小摆好,他拿起一把检查,没问题,放回去。再拿下一把。
孙宇强在一旁铺路书,“记星,克罗地亚悬崖段路面我看录像,有碎石积在弯道内侧。”
记星,“换硬胎。”
“赛前再确认一次。”
记星点头,没说话,继续清点。
张驰出发前两天,厉小海带着刘显德收拾行李。
不是去什么地方——是回家。
辛地生日,厉小海早订好了。
刘显德抱着一摞路书站在停车场,“我也去?”
“你不去干嘛?”厉小海把行李箱扔进后备箱,“我爸点名问你。”
“问我什么?”
“说领航员是个什么人。”厉小海关上后备箱,“上车。”
刘显德把路书塞进随身包,爬进副驾,“我怕他问我发卡弯的事。”
“什么发卡弯的事?”
“上次那个七连发卡,我报晚了零点二秒,你冲出去三米。”
“那都多久的事了。”厉小海发动车,“忘了。”
“你忘了,你爸不一定忘了。”
厉小海瞥了他一眼,“他不懂领航,他不知道零点二秒是什么意思。”
刘显德,“那我放心了。”
车开出基地,两个人沉默了一段,路边梧桐树叶子半黄,风过来,哗啦一声落了一地。
刘显德把包放在腿上,翻开路书看了两页,合上,望着窗外,“你爸今年多少岁?”
“五十二。”
“生日想吃什么?”
“他说在家吃就行,他前两天还在说,等我再跑两年,他就去找我妈了。”
刘显德,“你妈在哪儿?”
“海外。做生意的。”厉小海语气平淡,不是刻意压着,就是平淡,“我爸在国内守着那个厂,说舍不得走,其实就是面子问题,怕去了被我妈笑话。”
刘显德想了想,“你妈知道他这样想吗?”
厉小海,“肯定知道。”
“那她怎么不说?”
“说什么?”厉小海打了个方向,过一个弯,“他不开口,她不问,两个人就这么耗着,都不亏。”
刘显德把头靠在车窗上,“挺奇怪的。”
“挺正常的,”厉小海,“就是两个都认死理的人。”
辛地站在院子门口,头发比上次见又白了几根,腰上系着围裙,看见厉小海的车拐进来,往台阶上走了两步,又退回去,站着等。
厉小海停车,下来,“爸。”
“到了,”辛地看了看后面,“这是刘领航员。”
刘显德抱着包下车,“辛叔好,我叫刘显德。”
“好好好,”辛地招手,“进来进来,菜都快好了。”他侧身往里走,对着厉小海,“圆不圆我不管,进门就得吃饭。”
厉小海笑了一声,提着行李跟进去。
饭桌上四道菜,一锅汤。
辛地不喝酒,但给刘显德倒了一瓶饮料,自己倒了茶,举起来,“来,今天不说赛车,吃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