撒丁岛的空气还带着海腥味，维修帐篷里的灯已经全亮了。
记星蹲在赛车左前轮旁边，手电筒夹在腋下，两只手同时在动。
轮胎换好了，他站起来，绕车走了一圈，蹲下去又看了一眼前悬挂，没说话，站起来，点头。
叶业站在帐篷入口，手里捧着一杯咖啡，没喝，就那么端着，看着外面的天色。
孙宇强把路书摊在折叠桌上，用铅笔在第四个赛段的入弯点上划了一道线，抬头问张驰：“昨晚睡了多少？”
张驰坐在备胎上，低着头，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。
“够了。”
上午的常规赛段，奥吉尔第一个出发。
他没有去拼最快圈速，节奏稳，像上发条的钟。
每一个弯的走线都卡在最优，换挡时机精准，连续砂石路段他的尾部滑移控制在极窄的幅度内，出弯时车头已经对准了下一段的方向。
不激进，但没有空隙。
亨特在解说席上，“奥吉尔今天非常冷静，他不是在跑最快，他是在管理领先优势。”
卡洛斯，“对。三秒的优势，他今天的目标是保住它，让张驰花力气去追，消耗。”
“他成功了吗？”
“看张驰怎么跑。”
张驰在第三位出发，前面还隔着一台车。
孙宇强把路书夹好，安全带锁上，检查了一下耳麦。
“准备好了。”
发令灯灭。
赛车冲出去的瞬间，张驰的手腕压着方向盘，出发段是一段短直道，他把速度顶到头，入第一个弯时刹车点比路书标注晚了将近一个车身，车尾出现轻微的侧滑，他用油门稳住，出弯方向对，直接进下一段。
孙宇强的声音跟上，“右五，接左三，注意内侧砂石——”
左三是昨天的难点，内侧有一道浮砂，厚度不均，踩重了轮胎会找不到抓地力。
张驰进弯前提前了半个车身的走线，绕开那道浮砂的主体，出弯时尾部打了一下，他往反向带了一点方向，稳住。
比昨天快了大约零点八秒。
第二赛段是技术弯段，连续七个弯，间距短，换挡频繁。
奥吉尔昨天在这段跑出了全场最快，张驰今天要在这里找回时间。
进段，孙宇强的报路密度骤然提高，几乎每隔两三秒就是一个新指令。
张驰没有去想差距，他只盯着前方，听孙宇强的声音，按照手感开车。
第三个弯，他比路书标注的刹车点晚了一点，车头推出了半米，他没有去纠正方向，靠出弯时的油门量把车身拖回来，损失了一点时间，但没有打乱节奏。
出段，计时屏幕的数字出来，亨特把它念出来。
这段张驰是全场第二快，比奥吉尔慢了零点四秒。
叶业在帐篷里听着无线电里的成绩播报，把手里的咖啡放下，没说话。
张驰继续。
第三赛段、第四赛段，他都跑出了和奥吉尔相差无几的时间，有两段甚至快了奥吉尔零点两秒。
诺伊维尔在后面也没有闲着。他的节奏很稳，驾驶风格比奥吉尔更激进，在砂石段靠着大角度侧滑找路感，每一段出来的时间都压得很紧。
他今天的目标很明确：贴着张驰跑，等张驰出错。
但张驰没有出错。
上午的最后一个赛段，孙宇强在入弯前提前了将近两秒报下一个指令，张驰出弯时速度没有下降，直接接上了后面的快速路段。全场最快。
上午赛段结束，各队回到维修区。
叶业把手写的成绩单推到张驰面前，用手指点了点：奥吉尔第一，张驰第二，差距三秒半。
诺伊维尔第三，落后张驰一秒九。
勒布第四，落后张驰四秒两。
张驰扫了一眼，没说话，走到车边蹲下来，用手摸了摸左前轮的胎面温度。
记星也蹲下来，两个人对视了一下。
记星：“胎没问题。”
张驰站起来：“下午。”
记星点头，已经拿起扳手开始做维修前检查。
孙宇强在一旁把路书的后半段重新翻了一遍，在强力赛段的起始点做了一个新标记，转头看张驰：“最后那段，奥吉尔今天会顶出来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——”
“吃饭。”
强力赛段在下午三点半开始。
撒丁岛的午后，气温升到了将近三十度，柏油路面被晒得发软，砂石路段的浮沙被午后的风吹得更厚。
这是全站最长的一个赛段，二十七公里，混合路面，前段柏油，中段砂石，最后五公里回到柏油，还带着一段下坡直道。
奥吉尔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