规定很清楚:每日维修窗口固定,时间一到停手。
记星比谁都清楚这一点,所以他在维修窗口开放的第一秒就蹲下去,先洗车。
高压水枪把底盘的砂石冲干净,石子顺着地面往排水沟滚,溅起的水花打在记星的工鞋上,他没动。
洗完,三组人同时上。
底盘组从左前轮拱钻进去,手电筒光在减震筒上扫了一遍,出来,“摆臂没事,右后减震有轻微渗油,不影响。”
记星蹲在右后轮边上听完,摸了摸减震筒,站起来,“换。”
“还有三十分钟。”
“够。”
叶业站在帐篷口,手插兜,看着记星。
帐篷外面的灯把地面照出一条长影。
孙宇强把路书摊在折叠桌上,手指在第二天的第三赛段那一行停住,“这段碎石最密,就在高速区,入弯前两百米开始。”
张驰站在他旁边,低头看着那一行字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勒布今天第一发车,他扫完了,明天你发车顺序怎么定还不知道,如果——”
“宇强。”
孙宇强闭嘴。
张驰拿起路书,翻到第三赛段,在碎石区那行文字右边加了一个数字,折起来,放进口袋。
帐篷外,记星在倒计时。减震换完,螺栓全部复紧,刹车油检查,轮胎气压调回标准值,机油补了半升。
“还剩六分钟。”身边的技师抬头看了一眼计时表。
记星把工具推回推车,绕着车走了一圈,蹲下来从轮拱往里照了最后一次。
站起来,把手电筒收进胸口口袋,“完了。”
时间剩四分钟。
第二天早上天没亮,孙宇强就坐起来了。
他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,把路书拿起来翻到第三赛段,对着手机屏幕的光看了一眼,又放回去。
窗外的撒丁岛还没亮,山轮廓压在天边,黑的。
张驰那张床已经空了。
孙宇强把路书夹在腋下,穿鞋,出去。
张驰站在帐篷外,蹲在地上,两手搭在膝盖上,看着前面的黑暗。没抽烟,没说话。孙宇强走过去,在他旁边蹲下,也没说话。
远处维修区的灯还亮着,能听见别的车队在走路。
过了一会儿,张驰站起来,“走。”
亨特把耳机戴上,把前面的显示屏调亮,朝卡洛斯那边推了推椅子,“好了,第二天,撒丁岛。”
卡洛斯把成绩单压在桌角,“昨天结束时,勒布领先奥吉尔十一秒,张驰第三,落后十八秒。”
“今天能变。”
“今天肯定变,”卡洛斯翻了一页。
“撒丁岛的碎石赛段在今天,高速进入,路面浮石很多,发车靠前的车扫路面,后面的车占便宜。问题是勒布不会慢,他知道危险也不会慢。”
“那就等着出事。”
“等着看他怎么处理,”卡洛斯纠正他,“勒布不是出事的人。”
亨特把麦克风调了调,“那张驰呢。”
卡洛斯把成绩单翻到最后一页,“他今天的发车顺序在第四,路面比勒布干净一些。问题是他落后十八秒,要追,要在今天前八个赛段里追,因为明天的强力赛段,每个人都拿满了再说别的。”
两个人同时看向赛道方向。
发令台上旗子还没举起来。
第一赛段,勒布第一发车。
他出去的时候赛道上的朝雾还没散,石子路在车灯里泛出一种暗淡的灰白。
丹尼尔的声音从耳机里来,稳,没有任何多余的字。
勒布的右手握着方向盘,很轻,就搭在那里,像是随时可以松开。
前半段没有问题。赛道干净,压过去的石子被扫到两边,抓地力稳。他没减速,过了连续弯,进了高速段。
那段碎石在路书标注的位置之前就来了。
细碎的浮石散在路面正中间,不规则,像有人随手撒的。
勒布的反应快,右前轮轻轻压过去,车身没有大的抖动,只是一种细微的、从底盘传上来的振频变了一下。
他感觉到了。
丹尼尔没说话,因为路书上没标这个。
出弯,勒布听了一下,右前轮的声音有一点点不对,很轻,但那个声音他跑了十几年,知道是什么意思——轮胎失压,不严重。
他没停,继续跑,但油门收了两成。
八秒,就这么没的。
亨特把显示屏上的数字看了两遍,“勒布第一赛段,比自己的预期慢了八秒。卡洛斯,你看到了吗。”
“看到了,”卡洛斯把桌上的纸推开,“右前轮,进高速碎石段之前就压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