亨特到得早，把耳机挂上，扫了一眼监控屏，数了数车队数量，转头看了眼空着的椅子。
卡洛斯的位子空着。
助手凑过来，“门德斯先生说堵在山路上了，二十分钟。”
亨特把耳机摘下来，在桌上敲了两下，重新戴上，“二十分钟。”
助手点头。
“那就一个人开场。”
山下，发车区的喇叭开始倒计时。勒布的雪铁龙停在第一位，引擎声压着晨风，低沉而稳。
亨特靠近麦克风。
“女士们先生们，把耳朵借给我，把眼睛留给赛道。撒丁岛，意大利站，第一天。我的搭档据说正坐在山路上看风景，所以今天先由我一个人来陪你们。”
勒布出发。
引擎声拉成一道线，消失在弯道后面。
第一赛段，二十一公里，以两段连续下坡起手，第十四弯开始变窄，护栏贴着山体，左侧是落差十几米的石坡。
勒布在第一赛段就给出了答案。
他的时间报出来：十二分零三秒。
亨特把数字念出来，停了一秒，“勒布开局。这条赛道他跑过六次，第二十一个弯那里有他的胎痕，每一年都在同一个地方。”
监控里，奥吉尔的雪铁龙随后进入赛段。
他的走线比勒布略靠内，速度没有勒布那么激进，但入弯点精准，出弯干脆，时间报出来：十二分零六秒。
落后三秒。
亨特往椅子背上靠了靠，“奥吉尔稳。三秒，不多，但撒丁岛第一天六个赛段，三秒叠三秒会叠成什么，你们自己算。”
张驰第五位出发。
孙宇强的声音在车厢里稳定，“左三，接右二，护栏近，收一点。”
张驰没说话。
他把车压进第一个弯，感觉到柏油路面的咬合，和模拟训练时记在肌肉里的那个弯一样。出弯给油，车尾轻轻走了半步，他没去管它。
第十四弯开始，两侧护栏的间距窄到只够赛车宽度再加半臂。
孙宇强，“贴左，右四，快。”
车擦着左侧护栏的风压过，张驰能感觉到气流的变化，右腿踩实，出弯。
第一赛段时间：十二分零八秒。
第三。落后勒布五秒，落后奥吉尔两秒。
叶业在维修帐篷里把数字记在本子上，拿笔在张驰的名字旁边画了条线，没说话。
诺伊维尔紧随其后：十二分十三秒。落后张驰五秒，第四。
山路上，卡洛斯从车窗探出头，看了眼前方堵成一排的车，缩回来，对司机说，“快不了了，直接走路吧。”
司机回头，“先生，还有两公里。”
“走路快。”卡洛斯推开门，提着包跳下车，顺着山路护栏旁边的窄道开始小跑。
第二赛段，十七公里，路面混合柏油和裸露碎石，弯道更密，发夹弯三个，其中一个出弯直接对着峭壁。
勒布再次拿到最快。
时间报出来，亨特把总计时往上加，“勒布领跑，两个赛段过后累计领先奥吉尔三秒整，领先张驰六秒，领先诺伊维尔十一秒。”
他把笔放下，看着监控屏上勒布走线的回放，“这条赛道是勒布的主场。没有飞跳，没有砂石松软，纯粹的石头山，他在这里比在任何地方都要稳。”
张驰在发夹弯前的处理让亨特停了一下嘴。
张驰的入弯比路书晚了半个车身，踩刹车的力道比正常重，车头压下去，出弯时给油的节奏和入弯衔接得极紧，速度没有损失。
亨特拿起笔，把这段时间记下来，“第二十一公里的发夹弯，张驰的入弯角度和勒布不一样。他在这里晚刹了半秒，但出弯快了一点二秒。”
他顿了顿，“这个人在找自己的线。”
第二赛段：张驰十分三十一秒。
总差距：勒布领先张驰六秒，奥吉尔领先张驰三秒，诺伊维尔落后张驰六秒。
记星在帐篷里把数据誊到板子上，抬头看了叶业一眼。
叶业手里拿着对讲机，没说话，视线在屏幕上。
解说台的门被推开。
卡洛斯提着包冲进来，把包摔到椅子上，接过助手递来的耳机，一边喘气一边戴上，“我来了。”
亨特转头看他，“山路风景怎么样。”
“堵车，下来走的。”卡洛斯把麦克风调过来，“第几赛段了。”
“第三刚开始。”
卡洛斯呼了口气，看向屏幕，“成绩呢。”
亨特把记录纸递过去。
卡洛斯扫了一眼，“勒布领先六秒，奥吉尔三秒，张驰第三。”他把纸放回去，“勒布开局这么快，轮胎扛得住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