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真的慢,是他在用整个第一赛段重新认识路面。路书是他自己做的,但路书是死的,路面是活的,高温下的加泰罗尼亚柏油每一届都不一样。
第三个弯他出弯晚了一点,马蒂没说话,他自己已经知道了。
第七个弯出弯他找到了感觉。
格隆霍姆的第四赛段时间出来的时候,亨特往解说台上一拍:“格隆霍姆!第四赛段最快!”
“比张驰快了零点六秒。”卡洛斯把数字读出来,声音有点控制不住,“三年没跑,第四赛段最快,柏油赛道,他的主场——”
“我就说。”亨特往椅背上一靠,“我就说今天不简单。卡洛斯,格隆霍姆在柏油上的入弯是什么概念?”
“他用体重压弯。”卡洛斯说,“所有人都用刹车和方向盘,他用身体的重心,早年的技术,现在的年轻车手学不来,因为他们从来没在没有电子辅助的年代跑过。”他顿了一下,“今天有意思了。”
亨特没说话,只是笑了一声。
维修站的计时板在叶业面前一行行刷新。
他站着没动,手机攥在手里,拇指在屏幕上划过去,把张驰和格隆霍姆的赛段时间挨个比了一遍。
头五个赛段,张驰领先格隆霍姆两秒半。
第六赛段,差距缩到两秒。
第七赛段,推头修正,张驰丢了零点两秒,格隆霍姆没丢。差距一秒八。
第八赛段——数字还没出来。
叶业把手机握紧了一点,转头看记星:“车没问题吧?”
记星蹲着,正把备胎的胎压过一遍,头没抬:“没问题。”
“温度呢?”
“前轴温度正常,后轴比预计高了两度,在范围里。”
叶业点头,把手机翻过来正面朝下放在台上,等着。
第八赛段的路面在树荫里走了将近三公里,然后冲出树林,进入一段全日照的宽直道,柏油颜色从深灰变浅灰,路面温度一下子跳上来十度,抓地力跟着掉。
孙宇强在车里提前报了备注:“阴影出口,路面变,收——”
张驰已经收油了。
没有完全收,是把踩下去的力度退了一成,让车速稳一稳,感觉一下轮胎重新找路面的那个过程。
一秒,不到。
然后油门重新踩回去。
这段他跑出了本赛段的最快时间。
亨特的声音从解说席传出来:“张驰,第八赛段最快!比格隆霍姆快了零点四秒!差距又出来了!”
卡洛斯没说话,看着回放里那个出树林的画面,那辆车收了一下又出去,流畅得像水从高处流下来,他张了张嘴,最后只说了一个字:“嗯。”
贾里第九赛段的时间出来了。
比预估快了零点一秒。
马尔科盯着那个数字,把手指在桌沿敲了两下,没说话。他的工程师把贾里全程的累计时间和张驰的累计时间并排放出来,差距是四秒零七。
四秒。
贾里在稳定地跑,张驰也在稳定地跑。差距没缩,也没扩大。
这才是最让马尔科皱眉的地方。不是落后,是那个差距像一堵墙,贾里每个赛段都撞上去,每次都撞不碎,退回来,继续跑,再撞。
“告诉他。”马尔科转向通讯员,“第十一赛段入弯不要再守了,放开刹车点。”
通讯员把耳机按紧,重复了一遍指令。
马尔科没等回复,走向棚子里侧,拿起贾里上一站芬兰的区段数据重新翻了一遍,把第七赛段的那行用笔划了个圈,看着那个数字,什么都没说。
观众席那边,有个举着手机拍视频的年轻西班牙人,看着成绩板上张驰的名字,转向旁边的朋友,用西班牙语说了句什么,朋友把脖子伸过来看了一眼,说:“那个中国人,比本地车手还快?”
第一个人耸耸肩,继续举着手机。
石墙边的老头没看成绩板,他看赛道。
每一辆车从面前过去,他就稍微抬一下头,跟着看到弯角,然后重新低下去,等下一辆。
贾里过去的时候,他点了一下头,没动。
格隆霍姆过去的时候,他多看了一秒,手杖在地上轻轻顿了一下,木头碰石板的声音很轻。
第十赛段结束,维修窗口打开,张驰把车开进来。
记星已经在坑道口等着。
车还没完全停稳,他就蹲下去,先摸了一把前左轮胎,站起来,绕到右侧,把后轮也过了一遍,然后对张驰说:“前轴温度偏高,换胎。”
雷诺外派的技师已经把备胎推过来,四个人各就各位,换胎的动作快但不乱。记星站在旁边盯着每一颗螺母,没有开口,眼睛扫过去,手里的扳手随时准备上。
叶业走过来,在车窗旁边蹲下,看着张驰,把手机举了一下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