引擎转速爬上去，赛车在原地颤。

    一。

    旗落。

    6号车冲出去，轮胎在柏油上留下两道浅痕。

    “张驰出发了！”

    亨特的声音顶在监控画面前，“第一赛段，让我们看看这个加泰罗尼亚的沥青准没准备好招待飞驰车队的6号车。”

    卡洛斯盯着屏幕，第一个转弯的画面刚出来，他说：“入弯角度漂亮，刹车点比预期早了一点点——他在试路面温度。”

    “聪明。”亨特说，“柏油高温，抓地力变量大，他在用第一赛段探底。卡洛斯，你当年跑柏油怎么处理高温路面？”

    “我当年在第三赛段翻车了。”

    亨特停了一秒：“所以你现在坐在这儿。”

    第一赛段，张驰跑出了一段平稳的时间。

    不是最快，但也没在试验里浪费。孙宇强的路书报得很稳，张驰的线走得很干净。到第七赛段之前，他的节奏就像一把尺，每个弯都量着过。

    第七赛段入口，孙宇强报：“左五，接右四，发夹，发夹，注意出弯坡——”

    张驰已经进去了。

    第一个发夹弯，内线，刹车，方向打死，油门出来。

    出弯那一瞬间，他感觉到了。

    右倾坡的推头来了，比他预期的早了将近一米。

    他没松油门。

    方向盘往右补了一下，半拍，车头回来了。出弯，加速，第二个发夹弯已经在眼前。

    “右发夹，出弯右倾。”孙宇强的声音没起伏，“注意。”

    张驰已经注意到了。第二个弯他把刹车点往后收了半拍，入弯稍浅，用更多的出弯行程化解推头，车子贴着弯顶走了一条比路书略宽的线。

    慢了零点两秒，但没出问题。

    孙宇强在本子上划了个记号。后面还有十几个赛段，这两秒的修正要记住。

    “张驰通过第七赛段！”亨特把监控画面拉近，“第一个发夹弯出弯他修正了——卡洛斯，你看见了吗？”

    “看见了。”卡洛斯靠近屏幕，“推头，他用方向盘补回来的，没用刹车。柏油高温膨胀，比他预判的早。”

    “但他补上了。”

    “补上了。”卡洛斯点头，“这种感觉不是数据能给你的。你在车里，你要感觉到推头什么时候来，然后在它把你推出去之前先动。”他停了一下，“我跑了十二年，这段我不敢说我每次都能补上。”

    亨特没有立刻说话，盯着画面看了两秒，才开口：“贾里刚通过第六赛段，成绩稳，但——”

    “但稳得有点太均匀了。”卡洛斯接话，“每个赛段都在预期时间的零点三秒以内，没有冒出来的区段，也没有掉下去的区段。”

    “贾里式的稳定。”

    “对。”

    福特维修棚里，马尔科看着成绩板，贾里的数字一行一行出来，每个赛段都像用尺子量过。

    他的工程师在旁边把每段时间和预估值比对，小声报数，马尔科听着，一句话没说。

    第七赛段的数字出来了。

    比贾里自己的预估快了零点一秒。

    马尔科在心里算了一下：张驰的第七赛段呢？

    数字还没出来。他等着。

    片刻后，张驰第七赛段的时间跳上显示板。

    比贾里慢了零点三秒。

    马尔科把手背在身后，松了口气，然后又把气吸回来——他知道这不是因为张驰第七赛段跑慢了，是因为张驰在处理那个推头，主动丢了零点两秒保住了后程节奏。

    他跑过WRC。他懂这个取舍。

    “第九赛段往后看。”他对工程师说，“张驰会把那零点两秒找回来。”

    工程师抬头看他。

    马尔科已经转身走向棚子深处，去看轮胎数据了。

    格隆霍姆是第五位发车。

    他出去的时候，站在石墙边的老头拄着手杖，微微把头转过去，看着那辆车消失进第一个弯角。

    站在老头旁边的一个年轻芬兰人，戴着格隆霍姆的旧款帽子，朝着消失的赛车方向喊了一声什么，声音被引擎声盖掉，然后转过来对旁边的人说：“他回来了，真的回来了，三年没看见他跑柏油。”

    老头没动，眼睛重新转回发车区，看着空出来的起跑线。

    格隆霍姆进第一个弯角，左手扶着方向盘，右手搭在换挡拨片上，他的领航员马蒂报出路书，声音平，格隆霍姆听着，但他的眼睛不在路书上。

    三年。

    柏油的气味还是那个气味。高温把沥青里的焦油蒸出来，带着一股黏的热，从通风口钻进来。他闻到这个味道，肌肉就记起来了——入弯刹车给晚，出弯油门给早，让车头的重量帮你把弯压进去。

    第一赛段他跑得很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