奥吉尔在勒布发车四十秒后进入这段。
他比勒布快,入弯角度更激进,方向盘的动作幅度大,但——
“等等。”卡洛斯突然开口。
亨特:“什么?”
“他在第三个弯修正了一下。”卡洛斯的眼睛没离开屏幕,“出弯时车尾甩出去了,他收了。”
亨特低头看:“硬悬挂。砂石路面,硬悬挂在这种密弯里会……”
“会让车尾变得不听话。”卡洛斯接过来,“勒布早就知道了。奥吉尔还在和他的设定较劲。”
屏幕上,奥吉尔的车穿过第五个弯,出弯的线稍微宽了一点,贴着道路外侧,离树干也就半个车身。
亨特没说话,看着那个数字。
贾里进入第三赛段。
福特的车在这种密弯赛段跑得很有规律,每个弯的入弯点几乎一模一样,车速控制得极度稳定,不追求单弯最快,追求整段节奏不断。
观赛区一个穿红色夹克的男人举着一面芬兰国旗,跟着旁边的人喊了一声,声音在林道里散开了,被引擎声压下去。
然后6号车来了。
灯光先到,然后是声音。
入第一个弯的时候,张驰的线路比贾里激进一点,但比奥吉尔稳,出弯没有任何修正,干净推进。
第二个弯,第三个弯,连续左右切换,孙宇强的声音从车载音频里隐约传出来一段——稳,节奏均匀,每个字之间的间距一样,像节拍器在走。
穿红夹克的芬兰人把国旗放低了一点,看着尾灯消失。
他旁边一个年轻女人问他:“那是哪个队的?”
他看了一眼那台车消失的方向:“中国的。”
“跑得怎么样?”
他想了一下,用芬兰语说了一句,然后停顿,改成英语:
“他记路记得很好。”
第三赛段,中间计时。
叶业站在计时板前,成绩刷新的时候,他往前走了一步,把眼镜推上去,盯着那一行数字。
张驰和贾里,差距缩到零点九秒。
他在嘴里把这个数字过了一遍,没说出来,转身走回帐篷。
记星已经在纸上写好了。
叶业站在他背后看了一眼,那张纸上从头到尾写的都是差距——每一段的,累计的,和前车的,和后车的。
记星把每组数字都写得工整,划线,比较,再划线。
“他在追。”叶业低声说。
记星没抬头,把笔帽拔下来,又扣上:“嗯。”
这是记星今晚说的第三个字。
叶业走到帐篷口,把外套领子拢紧,看着黑暗里什么都没有的赛道方向。
松树在风里动,枝叶的声音盖过了远处隐约的引擎声。
他手心里的汗已经干了,但攥着手机的手还是没松开。
第三赛段结束。
成绩板刷新。
勒布第一。奥吉尔差十六秒。贾里差十九秒。张驰差二十秒。
亨特看了一眼:“张驰和贾里,累计差距一秒。”
卡洛斯:“他用三个赛段从两秒追到一秒。”
“夜场。”
“夜场。”卡洛斯重复了一遍,语气变了,“亨特,你知道夜场追一秒要付出多少吗?”
亨特没接,等他说。
“日场你能看见路面,能看见出弯口,能看见前车的尘土,有参照物。
夜场你只有灯光打到的那一块地方,多看一眼都是奢侈。他在这种条件下,一秒一秒地往回追。”
卡洛斯顿了顿。
“我当年跑芬兰站,夜场第一个赛段跑完就不敢再往前逼了。”
亨特:“因为怕?”
“因为怕死。”卡洛斯说得很平,“我有这个本能。”
两个人都没再说话,看着屏幕上的成绩。
第四赛段,赛道重新进入开阔地,短暂的柏油路面,然后接砂石,最后一个飞跳,比第二赛段的低,但落地区接的是下坡,落地之后要立刻修正车头方向。
勒布的车率先进入这段。
引擎声在开阔地里漫开来,比林道清晰,连远处观赛区的人都能听见。
穿红夹克的芬兰人把手里的旗子夹在腋下,掏出手机,划开屏幕,看了一眼成绩,把手机收回去。
旁边的年轻女人:“第几了?”
“勒布第一。”
“那个中国人呢?”
他想了一下:“第四。”
女人没再问,把外套的帽子往头上拉,缩进去,只露两只眼睛盯着赛道入口。
勒布的尾灯闪过,然后是奥吉尔,然后是贾里。
贾里的车过柏油路段的时候速度极稳,入砂石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