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驰点头。
第三次,孙宇强的声音比前两次早出来了半拍,刚好在起跳坡顶那一刹那:
“飞跳——”
落地,正。
孙宇强把那一行字在路书上圈了起来,又在旁边写了“提前半拍”。
两个人坐在停下来的车里,发动机还转着,声音均匀。
“够了吗。”张驰说。
孙宇强收起路书,解安全带。
“明天再跑二十次。”
林臻东的训练在另一条路上进行,离基地二十分钟车程,一段改建过的砂石山路,弯多坡陡。他和陈默每天早上七点到,天黑才收。
李浩然跟了过来,负责1号车的调校。他蹲在车旁边,用手指刮了一下车门下缘的砂石,站起来:
“悬挂行程不够。”
林臻东摘下头盔,头发压出了印子:
“换。”
“零件今天晚上到。”
“明天早上能装好吗。”
李浩然已经转身往车后走:
“装不好,我不走。”
林臻东把头盔夹在腋下,陈默从副驾下来,路书本夹在手里,往一个地方翻:
“第七个弯,入弯前我报数的时机,你进去早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要不要调?”
“调。”林臻东说,“往后移。你感觉移多少。”
陈默看了看路书,在那一行数字旁边写了个箭头:
“一个车位。”
林臻东点头,往旁边走,在一块大石头上坐下来,从口袋里摸出手机,看了一眼叶业发来的东西,是芬兰站的行程安排。他看了两秒,锁屏,抬头看山路。
中国站的测试在一个月后,林臻东把那个日期记在手机备忘里,没有提醒,就那么放着。他知道自己记得。
厉小海找叶业是在傍晚。
基地的训练收工了,刘显德拿着路书本去整理档案,厉小海在院子里绕了两圈,看见叶业一个人坐在仓库外面的矮凳上,手里捧着个搪瓷缸,茶已经凉了,也没喝。
厉小海走过去,在旁边蹲下来。
叶业没动,侧眼看了他一眼:
“训练完了?”
“收了。”厉小海说,“叶叔,当年张老师第一次跑巴音布鲁克,你在吗?”
叶业把搪瓷缸放在地上,靠着仓库墙:
“在。”
“他第几个出发?”
“第一个。”叶业说,“那年规则,积分最低的第一个发车。他那时候什么积分都没有,就是第一个。”
厉小海没说话,等着。
“赛前,记星在车边转了两圈,说了一句话。”叶业顿了顿,“他说,‘没问题’。就那两个字,然后走开了。”
叶业低头看了看地面。
“你知道记星,能不说话绝不开口。那天他开口说了,宇强就把安全带系上了,脸上那股劲就稳了。”
“张老师赛前怎么样?”
“闭眼。”叶业说,“站在车边,闭着眼,也不知道在想什么,想了有一分钟。发令旗举起来了,他睁眼,上车,走了。”
夕阳把院子里那块砂石地照成橘色,两个人的影子斜斜地拉到仓库墙上。
“那年赛道比现在难。”叶业说,“那段悬崖,窄路,没有人敢那么踩进去。他进去了。宇强跟我说,在车里,他报到悬崖段的时候,张驰没说话,就往里冲。”
厉小海在地上抠了一粒小石子,捏在手里。
“他不怕吗?”
叶业想了一会儿:
“怕。”他说,“他肯定怕。但他冲进去的时候,那个怕就没了,因为他脑子里只剩赛道了。”
厉小海把那粒石子放下去,站起来,看着院子的方向。
“我在巴音布鲁克。”他说,“悬崖段进去的时候,我也想到他了。”
叶业抬头看他。
“我想,张老师第一次在这里,是什么感觉。”厉小海说,“然后我就没时间想了,显德开始报下一段了。”
叶业笑了,笑纹挤到眼角:
“对。就该这样。”
厉小海蹲回去,手撑着膝盖:
“叶叔,他那年冲线之后呢?”
“之后?”叶业把搪瓷缸捡起来,两手捧着,“之后他蹲在车边,没说话。记星去看车,宇强在旁边抽烟,我站得远一点。”叶业停了一下,“然后成绩出来了,第一。我去找他,他还蹲着,我说,赢了。他站起来,看了我一眼,说,知道。”
叶业把那个“知道”拉了一下,语气学得有几分像,但缺了那股子硬劲。
“就那么两个字。”叶业摇摇头,“我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