米格尔盯着自己的手背，把那个弧线记下来：
“好。”
张驰把手放回床单上，闭了一下眼：
“去跑。一百圈。”
米格尔直起身子，把头盔夹紧，往门口走，走到门边，停了一下，回头看安东尼奥。
安东尼奥没动，朝他摆了一下手，示意他走。
米格尔走了。
门没完全关上，走廊里的光从那道缝透进来。
安东尼奥在椅子上坐下来，没有马上说话，手搭在手杖上，看着窗外的橄榄树。
张驰也不说话，两个人就这么待着，病房里只有远处走廊的脚步声，偶尔一辆车从楼下过去，引擎声从窗缝里钻进来，停了。
过了很久，安东尼奥说：
“你教他，不怕他以后比你快？”
张驰：“怕什么？”
安东尼奥看了他一眼。
“他比我快，说明我教得对。”张驰说。
安东尼奥低下头，看着手杖上那道磨深的指痕，拇指压进去，又拿开：
“我当年没有人教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所以我跑到年度第五，就到顶了。”安东尼奥说，语气没有遗憾，就是陈述，“顶了就顶了。”
张驰没接话。
安东尼奥站起来，把手杖拿稳，往门口走：
“谢了。”
就这两个字。
走到门口，张驰说：
“葡萄牙北段那个硬底，在第九公里七百米处，不是八百米。你当年是不是也在那里丢过时间？”
安东尼奥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停了两秒。
“嗯。”他说，“六十八年。”
然后手杖叩了一下地板，出去了。
门关上。
走廊里，孙宇强和厉小海还靠着墙。米格尔从旁边走过，两个人对视了一眼，米格尔点了一下头，没说话，往楼梯口走了。
孙宇强看着他背影，等他消失在楼梯拐角，推开病房的门。
厉小海跟进来。
张驰还对着天花板，听见动静说：
“都听到了？”
孙宇强把椅子拉过来坐下：
“差不多。”
厉小海站在床边，手放在身侧，手指攥了一下，松开：
“张老师，第九公里那段，我当时知道路面不对，但没来得及调线路。”
“知道就够了。”张驰说，“下次来得及。”
厉小海低着头，看着床边地板的瓷砖缝，沉默了一会儿：
“我差了四秒。”
“差了四秒。”张驰重复了一遍，语气和厉小海说的一模一样，平，没有别的意思。
厉小海抬起头。
张驰：“你刚进WRC的时候，我差人家多少，你去问孙宇强。”
孙宇强靠着椅背，手插兜，没看厉小海，眼睛往别处扫，嘴里说：
“葡萄牙站，第三名，差第一名三十八秒。”
厉小海看向孙宇强，又看回张驰。
“差四秒不是输。”张驰说，“差四秒是起点。”
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。
厉小海把那句话压下去，放进去，点了一下头。
孙宇强从椅子上站起来，伸了个懒腰，往门口走：
“行了，让他休息，出去。”
厉小海跟着往外走，走到门边，回头看了张驰一眼。
张驰闭着眼。
颈托把下巴撑着，脸朝着天花板，手摊在床单上，两手的手指微微弯着，像是还搭在方向盘上。
厉小海把门轻轻带上了。
第十四天，颈托拆了。
医生交代了一堆注意事项，张驰点头，等医生说完，第一件事是把脖子慢慢转向左边，转向右边，活动了一下，皱了皱眉，然后穿上外套，走出病房。
走廊里，孙宇强、记星、厉小海、刘显德全在。
林臻东站在最外边，靠着墙，手插兜。
张驰扫了一圈，目光在记星脸上停了一下：
“车怎么样？”
记星：“好了。”
“轮胎？”
“换了。”
“前悬挂预压？”
“调好了。”
张驰点了一下头，往走廊尽头走：
“走。”
一堆人跟上去。
刘显德抱着文件袋，在最后跑着追，差点撞上孙宇强，孙宇强侧了一步，没回头：
“慌什么？”
刘显德把文件袋重新抱紧，跟上去，走廊里的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