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他说完之后,没有立刻转身,而是盯着维修区通道看了一会儿。
那条通道里,记星正推着轮胎架走出来,转过弯,不见了。
林臻东的手指在铁栏上轻轻弹了一下。就一下,没有声音,旁边的人都没注意到。他嘴角动了一下,动的幅度比微笑还小,但在那儿,实实在在地在那儿。
然后他直起身,把太阳镜重新推到鼻梁上,转向厉小海:
“你今天不参赛,站在这儿干什么。”
“看张老师怎么跑第二十八公里飞跃点。”
“那就好好看,”林臻东说,“别只看张驰。把旁边几台车的线路都记进去,出弯角度,落点偏移,都记。”
厉小海点头,站直了。
“刘显德,”林臻东往前走,“把你昨晚写的赛段分析给我。”
刘显德在后面翻文件袋,翻出三张纸,踉跄着追上去,递过去的时候差点踩到旁边一个小孩的气球。气球主人是个五六岁的阿根廷小姑娘,抬头看了他一眼,眼神里全是那种“你是不是有问题”的神情。
刘显德把那几张纸推到林臻东手边,退开,重新把文件袋整理好。
林臻东接过来,低头看,一边走一边翻页,走到观赛台旁边,找了个视野好的位置站定。
维修区里,孙宇强在 6 号赛车旁边蹲着,把路书本翻到最后一个赛段,用手指压住书脊,扫了一遍最后几行字,在“第二十八公里飞跃”那行旁边画了个圈,圈了又划掉,重新画了个箭头。
张驰从维修区通道走出来,手里拿着一个手套,往手掌心拍了两下,停在通道口,往右看了一眼。
奥吉尔站在他那台白色赛车旁边,背对着这边,手搭在车顶,和一个工程师指着什么说话。说话的时候他把手离开车顶,在空中比划了个角度,工程师在本子上记,他等工程师记完,继续说。
张驰把手套套上,扣好魔术贴,转身回去。
孙宇强从路书本后面抬起头:“看什么呢。”
“没什么。”
“奥吉尔?”
张驰没回答,蹲下来看记星正在复查的左前悬挂。
孙宇强把路书本往腋下一夹:“雷诺说注意他的线路,是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是他会抄近路。”张驰用手指戳了戳悬挂下臂,站起来,“他进 WRC 第一年,葡萄牙站第一个赛段就领先。他不是在试探,是直接冲。”
记星从悬挂旁边直起腰,在手上的布擦了擦手,没说话。
“那你呢。”孙宇强说。
“我第七发车。”张驰把另一只手套也套上,“他在前面,我不追他的线路,我跑我的。”
孙宇强把路书本重新打开,翻到第二十八公里那页,在箭头旁边补了三个字,合上。
在观赛台那边,人已经挤满了。
一个推着咖啡车的葡萄牙老头在人群外停住,打开保温桶盖子,热气冒出来,前面两个背包客闻见了,转过身来,用英语问多少钱。老头伸出三根手指,背包客掏钱,老头给他们各倒了一杯,倒完盖上盖子,把车再往前推了推。
林臻东站在观赛台右侧的铁栏旁边,把刘显德的分析报告看完,折了两折,塞进外套口袋。
厉小海在他旁边,盯着维修区通道,把发车顺序在脑子里过了一遍,又翻出手里那张纸确认了一下,折好,塞进裤兜。
“奥吉尔三号发车,”他说,“张老师七号。”
“知道。”林臻东把太阳镜摘下来,用衣角擦了擦镜片,重新戴上。
“三号和七号之间,路面变化大吗?”
“头三台车把最表面那层浮沙带走,”林臻东说,“到七号的时候,入弯点的沙子少了,但深层砂石被翻出来,抓地反而更不稳定,要看具体赛段的铺设。”
厉小海把这句话在嘴里过了一遍,没有立刻接话,但手伸进裤兜,把那张发车顺序拿出来重新展开,在三号和七号中间的空白处盯了一会儿。
刘显德在他们背后两步远,把文件袋重新整理了一遍,把剩下的几份备份按赛段顺序排好,夹紧。排好了没事干,就站着,看前面两个人说话,偶尔往维修区方向瞟一眼。
“林总,”厉小海又开口,“你说你换了个赢法。”
林臻东没回答,示意他继续说。
“那你现在,还想开吗?”
这个问题落在两个人中间,山风从背后过来,把林臻东外套的领子翻了一下。
他没有立刻回答。
沉默了几秒,他把两只手搭回铁栏上,往维修区通道那边看。
通道里,张驰从里面走出来,拿着头盔,和孙宇强并排走,两个人都没说话,孙宇强手里夹着路书本,张驰把头盔戴在脑袋上,还没扣扣带,就那么顶着,仰头看了一眼天色。
林臻东看着那个方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