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够让他知道中国人怎么开车。”
雷诺没说话。过了一会儿,他把车窗升上去,车开走了,轮子碾过煤渣,声音细碎,消散在风里。
张驰走进车库。
记星没抬头。
扳手转到位,停,他把那颗螺栓用手指旋进去最后两圈,才换回扳手压紧。这组衬套是昨晚没换完的最后一个,他把工具搁在旁边,用两根手指压了压衬套边缘,感受一下形变量,站起来。
张驰站在车旁,没说话,就看着他干活。
记星走到工具箱旁边,把扳手归位,关格,锁好,然后绕回到车前悬挂那侧,蹲下去,把减振器往下压了三次,手感受回弹,站起来。
“好了。”
张驰走过来,重复了一下刚才记星的动作,压,松,压,松,第三次的时候,手停在那里,感受了一下弹回来的速度。比昨晚快了一点点,是温度上来了,橡胶件热了,弹性回来了。他把手收回来,往裤子上蹭了一下。
车库门外头传来声音,是轮子碾过煤渣的声音,一辆车停下来,发动机切断,然后是车门开合声,脚步声,是两个人。
法语。
两个技师推着一辆行李车走进来,行李车上摞着三个黑色保险箱,保险箱上贴着车队贴纸——雪铁龙。他们朝这边扫了一眼,推着车往另一头的工位去了,没有打招呼。
记星站在原地,看着他们,没动。
然后是第三个人走进来。
马修,穿着车队训练服,领子拉到了最高,手插在口袋里,进车库的时候眼神在整个空间里扫了一遍,扫到张驰这台车,在那里停了一秒,然后移开了。
他走向自己那台车,从技师手里接过一个文件夹,翻开,低头看。
孙宇强从车库后门进来,手里捏着一个U盘,看见这边的动静,往张驰旁边站过来,压低声音:
“录像拿到了,迭戈那边的,葡萄牙北段,四年的雨天赛段,有本地车手,也有外国车手。”他把U盘在手心掂了掂,“他说库存就这些。”
“够。”张驰说。
“今晚看?”
“现在看。”
孙宇强往四周看了一眼:”在哪看。”
“车库有没有屏幕。”
“有,对面那墙上挂了一块,不知道谁的。”
张驰往对面看了一眼,那块屏幕挂在工具墙旁边,没开,黑的,上面搭着一根信号线,线头耷在墙上没插着。
马修那边的技师正在把保险箱里的零件往外取,排在工具车上,一件一件,数量多,摆得整齐。马修没动手,还在看那份文件夹,偶尔用笔在上面划一下。
张驰看了一眼,转向孙宇强。
“去问问迭戈,屏幕能不能借。”
孙宇强刚要动,马修那边开口了,法语,没有转头,声音不大但很清晰,说完,那两个技师停了一下,互相看了一眼,又继续干活。
孙宇强的脚停住了,看张驰。
“他说什么。”
“没听懂。”
“我去问迭戈。”孙宇强转身,出去了。
车库里剩下张驰和记星,还有马修那边的动静。记星拎起工具箱,走到这台蓝白赛车的另一侧,蹲下去,开始检查那组换好的衬套的固定状态,用手指推了推支架,稳的,没有位移。
马修走过来了。
不是走向张驰,是走向这台蓝白赛车,他绕到车头,把文件夹夹在腋下,弯腰往发动机舱里看了一眼,然后直起身,眼神落在记星刚换完的那组悬挂上,扫了一圈,转过脸。
张驰站在车旁边,看着他。
马修用英文开口。
“你们换的衬套,型号不对。”
记星从车侧站起来,手里还握着扳手,看了马修一眼。
“葡萄牙北段的路面,”马修继续说,“砂石颗粒细,路基软,需要更高刚性的衬套,你们用的这个,压弯时侧向形变会超过标准值,稳定性会下降。”他停了一下,“这是基础设定数据,车队技术手册第三章,你们没看过吗。”
车库里安静了一秒。
记星没动,站在那,手里的扳手握着,没有放下。
张驰看着马修,看了两秒,把手插进口袋。
“测试成绩,”他说,“你看到了吗。”
马修没有立刻回答。
“看到了。”
“那就行了。”
马修的脸没有变,但有什么东西在眼睛里动了一下,不明显,快得几乎看不见。
他把文件夹从腋下抽出来,翻开,往这台车的悬挂参数上扫了一眼,合上,转身走回自己那边去了,背影是直的,没有停顿。
孙宇强从车库门口进来,拇指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