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行,”他把碗端起来,“今天咱们怎么安排。”
“你去找迭戈,问他有没有本地赛道的旧录像,”张驰说,“越多越好。葡萄牙北段,近五年的。”
“要录像干嘛,我们不是踩过线了吗。”
“踩线是干天。”张驰说,“要看雨天别人怎么跑。”
孙宇强把碗放下,拿起路书本,在封面上随手写了几个字,合上,揣进口袋:“行,我去。记星你呢。”
记星把碗端起来,把汤喝完,把碗放回桌上,站起来。
“车库。”
“干嘛去。”
“把剩下的衬套换完。”他拎起工具箱,往门口走,”还有三组没动。”
孙宇强目送他出去,等脚步声在院子里消失了,转头看张驰:
“你呢。”
张驰把碗推到一边,手搭在桌上,指节敲了两下。
“等雷诺。”
雷诺是九点半来的。
不是电话,是人,站在老太太家院子门口,外套领子立着,手插在兜里,看见张驰开门,只说了一句:
“跟我来。”
张驰跟上去,没问去哪。
车停在路边,一辆深色的越野车,后座堆着文件夹和几卷赛道图纸。雷诺坐进驾驶座,把其中一卷图纸从后座抽出来,展在仪表台上,压平,手指点了点上面的一段路线。
“葡萄牙站正式赛,和测试赛不是同一条赛段。”他说,“测试你跑的是北段,正式赛从这里进,经过河谷,最后绕回来,多十一公里。”
张驰看着那段线,没说话。
“河谷那段路面很特殊。”雷诺把图纸往右推了一点,把河谷入口那块指出来,“砂石和泥土混合,下雨之后会结成一层硬壳,表面看起来稳,但车一压进去,硬壳碎,底下是软的,轮子会陷。”
“踩线的时候能不能走那段。”
“可以,但只有一次机会。”雷诺卷起图纸,塞回后座,“正式赛前一天,你们有一次勘路。”
“一次够了。”
雷诺侧过脸看他,看了两秒,把车发动了,但没开,就让引擎空转,热车。
“测试成绩我看了。”他说,“第三赛段的入弯点是你自己调整的,不是路书上的。”
“对。”
“工程师说,按路书入弯,那个弯会比你快零点三秒。”
张驰没接话。
“我跟他说,零点三秒是纸上的。”雷诺把手搭在方向盘上,“实际跑出来的差值,要看谁感觉更准。”
张驰看着前面的农田,这时节光秃秃的,土是翻过的深色。
“马修测试成绩多少。”
“比你慢十八秒。”
“他用的是哪套调校。”
“厂队的标准调校。”雷诺停了一下,”他拒绝用我建议的方案,说他自己的数据更可靠。”
张驰转过头,看了雷诺一眼。
“他知道你找我了?”
“知道。”雷诺说,“他昨晚来找过我,说车队不需要两个一号车手。”
“他怎么说的。”
“说中国人不懂欧洲的赛道。”雷诺把车挂进挡,“我告诉他,葡萄牙测试赛的计时器不会说中文,也不会说法文。”
车开动了,往工业区方向走,煤渣路面在轮下发出低沉的摩擦声。张驰靠着车窗,看着外面的石头墙一块一块往后退。
“你发现轮胎规格不对这件事,”雷诺开口,“马修的工程师昨晚核查了数据,你说的是对的。”
张驰没说话。
“他们没有告诉马修。”雷诺说,“我知道,但我没有要求他们告诉他。”他顿了一下,”我想让你知道这件事。”
车拐进工业区,厂房的铁皮屋顶在阴天的光里是灰的,没有光泽。远处科多瓦车队的卷帘门开着,能看见里头有人影在动。
“我为什么要知道这件事。”张驰问。
“因为赛道上,马修是你队友,也是你对手。”雷诺把车停在车库外的空地上,拉手刹,引擎没熄,“他会用一切他能用的东西。你要知道他能用什么,不能用什么。”
张驰推开车门,站出来。
外面的风比昨天小,但还是冷,贴着工装布料往里钻。他把手插进口袋,回头看雷诺还坐在驾驶座里,没有下车的意思。
“还有什么要说的。”张驰问。
雷诺隔着车窗看他,窗玻璃把他的脸映出一层轻微的变形,让他看起来比实际上更老。
“葡萄牙站是三月。”他说,“你有两个月。”
“够。”
“够什么。”
张驰看着那扇开着的卷帘门,门里头,记星蹲在赛车旁边,已经开始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