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右五,接左四。”孙宇强继续报着路书,“下坡段,四度。”
张驰踩了一下刹车,试了试刹车踏板的深度,踩到什么位置咬住,脚面有了数。进弯,车头压进去,出弯时右前轮压过路肩边缘,扬起一把碎石,砸在底盘上,啪啪两声。
“你压线了。”迭戈终于开口。
“知道。”张驰说,“我在找切入点。”
“昨天走的时候,这个弯的切点在——”
“路书的切点是勘路时找的。”张驰打方向进下一个弯,“正式跑的时候不一样。勘路车慢,实际的速度一上来,最优入弯点会往后退两到三米。”
迭戈闭嘴了。
松林越来越密,光线在路面上留下一条一条的明暗交界。张驰眯了一下眼,没有减速,视线从亮的地方移到暗的地方,停了一秒,再移回来,让眼睛自己找到那条路的轮廓。
谷底入口出现在一个下坡的末端,路面骤然变窄,两边的松林把天空压成了一道细缝。
“谷底入口,逆光,提前收油。”孙宇强报到这一行,声音比之前稍慢了半拍。
阳光从谷底出口方向打过来,白光刺进来,路肩的边缘虚掉了,张驰看不清右边那条线在哪里,他把速度再降了一格,让眼睛在虚光里找那条线——
找到了。
就在视线稳下来的那一刻,他重新踩下油门,车往谷底钻进去。
狭窄的路段只够一台车,两边松树干离车门不到半米。孙宇强不报路书了,路书在这一段没有弯,就是一条直线,他把本子压在膝盖上,手按在上面,没说话。
谷底出口的光重新亮起来的时候,张驰松了一口气,把速度放慢,从出口出来,在路边停了车。
车库那边的无线电咔哒了一声,是记星的频道,他拿着对讲机坐在后座,一路没动,现在开口,只说了两个字。
“够用。”
孙宇强把路书本合上,拍在大腿上。他往车窗外看了一眼,谷底那段入口已经在身后了,松林挡住了,看不见,只看得见头顶的天是亮的。
“行了?”他问。
张驰把车挂空挡,手从方向盘上拿下来,搭在车门上。
迭戈在副驾侧过脸,看了他一眼。
“测试,八点。”张驰说,“谷底那段,逆光问题我知道怎么处理了。”
迭戈沉默了片刻,把视线转回前方。
张驰把钥匙从点火锁上拔下来,放在迭戈手里。后排的孙宇强先下车,在路边站直,把路书本插进夹克内侧口袋,仰头看了看天。
记星最后下来,把对讲机卡回腰带上,工具箱拎在手里。
四个人站在山路路边。
迭戈把钥匙捏在掌心,看了张驰一眼,没说什么,转身往车库方向走。
他走路的姿势有点跛,每一步右腿落地时,身体会往那边微微沉一下,然后靠左腿撑起来。不明显,但走快了就看得出来。张驰跟在后面,没问过是怎么跛的,迭戈也没说。
孙宇强凑到张驰旁边,声音压低。
“测试八点,现在几点了。”
“七点四十。”
“那就是说——”
“走快点。”
孙宇强闭嘴,大步跟上去。
车库里多了两个人,是另一支外卡车队的技师,站在角落对着一台平板电脑说话,说法语,声音压得低,但笑声没压住。
张驰进来的时候,那两个人停了一下,打量了他一眼,其中一个转回去,继续说话。
记星去了赛车旁边,把工具箱放下,蹲下来,继续换剩下的衬套。
孙宇强在车库边上找了个位置,把路书本抽出来,翻开,眼睛往上扫到了墙上的时钟。七点四十七分。他把笔帽咬在嘴里,站着等。
张驰走到那台深蓝色赛车旁边,站定。
他没去管那两个法国人,也没去看时钟。他把驾驶座车门拉开,坐进去,调了一下座椅,把座椅靠背往前推了一格,腰背贴实,双手搭上方向盘。
他就那么坐着,双手握在方向盘上,闭眼。
脑子里把谷底那段走了一遍。入口下坡,骤然变窄,逆光从出口打进来,路肩边缘虚掉。收油,等视线稳,再踩。出口光线重新亮起来的时候,说明过了最窄处。然后是出口右侧的轻微弧度,路书上没标,但他刚才开民用车出去的时候,屁股感觉到了,地面在那里有一个微微向外的倾斜,雨天要注意,干天问题不大。
他把那段走了三遍,睁开眼。
孙宇强站在车门边,本子没合,笔在手里。
“想好了?”
张驰下车,把车门带上。
“谷底出口右侧有个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