病房里只剩一盏床头灯,光线昏黄。张驰把那张邀请函举到眼前,盯着上面的日期——三月十五日。他算了算,还有三个月。
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一下。
他侧过身,够到手机。屏幕上是孙宇强发来的消息:”醒了没?我在楼下。”
张驰没回。他盯着那行字,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,最后按了拨号键。
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。
“醒了?”
“嗯。”
“医生怎么说?”
张驰看了一眼门口。走廊里有护士走过,脚步声很轻。
“能活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那就行。”孙宇强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哑,”我上来?”
“不用。”张驰把邀请函放回床头柜,”明天来,带记星。”
“干嘛?”
“订机票。”
电话那头又安静了。这次安静得更久。张驰听见孙宇强在那边点了根烟,打火机啪嗒一声,然后是吸气的声音。
“去哪?”
“葡萄牙。”
孙宇强没说话。
张驰也没说话。两个人就这么隔着电话,谁也不出声。病房里的钟滴答滴答地走,秒针转了一圈又一圈。
“你疯了?”
“没有。”
“医生说什么了?”
“说我能活。”
“张驰——”
“三月十五。”张驰打断他,”葡萄牙测试赛。外卡车手,自己修车。”
电话那头的烟雾声停了。
“雪铁龙?”
“嗯。”
“半厂队?”
“赢了才有。”
孙宇强又沉默了。张驰听见他在那边走动,脚步声很重,像在来回踱步。过了一会儿,孙宇强开口了,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你他妈知不知道自己什么样?”
张驰没说话。
孙宇强等了很久,等来的是沉默。
“行吧。”他最后说,声音很平,”我去找记星。”
电话断了。
第二天早上九点,医生把X光片夹上灯箱。
颈椎,腰椎,白色光片上全是阴影。医生推了推眼镜,用笔尖点着那几处阴影。
“C4、C5节段压迫。腰椎三处裂缝。”他把笔收起来,”张先生,如果继续高强度运动,神经损伤会加速。”
张驰坐在椅子上,看着那张X光片。
“最坏的情况是什么。”
“下肢瘫痪。”医生没绕弯子,”不是可能,是大概率。”
走廊里有人推着推车经过,轮子在地板上滚出一串声音,然后消失。
张驰站起来,从灯箱上把X光片抽下来,还给医生。医生接过去,又说了一串话,什么康复周期,什么手术方案,什么保守治疗——张驰没再听。
他接过那份诊断书,道了声谢,推门出去。
走廊很长。
他走到尽头,站在窗边。外面是医院的停车场,几辆车停得稀稀拉拉。风把树吹得乱晃。
他把诊断书对折,再对折。揉成一团,扔进旁边的垃圾桶。
金属桶壁发出一声轻响。
他掏出手机,屏幕上还挂着昨晚和孙宇强的通话记录。他往下翻了翻,找到孙宇强的号码,按下拨号键。
铃响了三声。
“喂。”
“机票订了吗。”
那头沉默了一秒。
“没。”孙宇强的声音有些干,”等你。”
“葡萄牙,三月初。”张驰转过身,往电梯方向走,“我们得提前过去踩线。”
“踩线要钱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车呢?”
“找记星改。”
电话那头有声音,椅子挪动的声音,然后是记星的名字被喊了一声,隔着话筒听起来很远。张驰等了几秒,孙宇强重新开口,声音压低了些。
“记星说,要看车的情况。你那台还能用吗?”
“能。”
“他说,能用和能跑不是一回事。”
张驰走进电梯,按了一楼。门合上,镜子里是他的脸,几道新疤,眼睛还是那双眼睛。
“告诉他,三月之前给我搞定。”
“就这?”
“就这。”
电梯到一楼,门开了。大厅里人来人往,轮椅、担架、哭声,医院就是这样。张驰穿过人群,走向出口。
“行。”孙宇强最后说了一个字,电话断了。
外面的风很冷。
孙宇强和记星在停车场等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