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句话落在常龙青办公室里的效果,跟往一锅烧滚的油里泼了瓢凉水差不多。
江明原本无所谓的姿态,在"王天水"三个字传进耳朵的瞬间就塌了。
他猛地离开椅背,两只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撑着桌面,整个人往前伸了半截身子,眼眶瞪得圆圆的。
"放屁!"江明直接叫了起来,他一把拍在桌面上。
"秦风,我告诉你,你踏马别瞎哔哔的!你看把你能的,地隆县谁会给你提交证据?
啊?
那些材料全是你们联合起来做局搞出来的,你踏马以为我不知道?"
电话那头安静了两三秒。
秦风的声音再响起来的时候带着一丝迟疑和不知所措。
"那个……常书记?"秦风问得很小心。
"没事,秦风同志,你做得很好。"常龙青的声音四平八稳的,跟江明那通吼叫比起来简直像两个频道。
"不用介意江明同志的话,他情绪有点不稳定也是人之常情。"
常龙青往椅背上一靠,目光从江明涨红的脸上扫过去,嘴角那点弧度终于彻底翘了起来。
刚才还在那又笑又叫说"死也不说""你们奈我何"的人,现在听到一个名字就炸成了这样,什么体面什么姿态全忘了,跟菜市场泼妇没什么两样。
"秦风同志,你现在就把东西送到市里来,我在办公室等你。"
电话挂了之后,常龙青把手机搁到桌面上,两只手交握着放在桌上,目光落在江明脸上。
江明的脸色已经灰了,刚才拍桌子的那只手还搁在桌面上没收回去,手指蜷着微微发抖。
他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抽空了,肩膀塌下去,嘴角的肌肉还在一抽一抽地动。
他脑子里转得飞快,王天水那条线连着的东西太多了,一旦王天水被查,后面一串人都跑不掉,他自己跟王天水之间的利益往来更是经不起任何查看。
他现在被困在这间办公室里出不去,什么消息都递不了,只能赌一把秦风手里的东西分量不够,至少给王天水留一点辩解的空间。
江明坐在那儿,盯着桌面上那片被茶杯盖子磕出来的白印子,喉结上下动了一趟。
他嘴角扯了一下,笑不出来,只能抿着。
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。
常龙青坐回了办公椅上翻那份严大海的审讯报告,翻得慢悠悠的,偶尔抬头看江明一眼,也不说话。
夏洪亮坐在沙发上抽了第三根烟,烟灰弹在烟灰缸里,一声不吭地等着。
秦风到得不算慢,从地隆县赶到市委大院正常要一个多小时,他用了不到五十分钟。
脚步在走廊里由远及近的响起,到了门口停下来,接着是敲门声。
三下,不重不轻。
"进来。"常龙青把文件夹合上了。
秦风推门进来的时候额角带着一层薄汗,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,进门先扫了一圈屋里的情况。
江明坐在椅子上低头看着桌面,夏洪亮靠在沙发上,常龙青坐在办公桌旁。
秦风的目光在江明脸上停了一瞬就移开了,对着屋里三个人挨个开口。
"常书记,夏书记,江常务。"
常龙青朝他招了招手。"东西带来了?"
秦风走上前把牛皮纸信封搁在桌面上。
"各位领导,这就是那位同志提交上来的材料。"
常龙青拆开信封,里面是一个黑色U盘,他拿起来插进电脑主机,伸手把显示器转向自己这边。
夏洪亮从沙发上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他身后,两个人凑着屏幕一起看。
U盘里的文件夹一个挨着一个排列整齐,视频、文档、图片分门别类地放着,文件名都是日期加人名,清清楚楚。
常龙青点开第一个视频文件。
画面是某间包厢里的酒局,灯光偏暖,桌上摆着几瓶酒和几个菜碟,王天水坐在主位上,旁边挨着一个穿深色夹克的中年男人,两人聊着聊着就凑近了头。
画面里的声音录得不算特别清楚,但关键那几句"那个项目你帮我盯一下"
"你放心该打招呼的我都打了",一清二楚。
后面紧接着就是画面一转,一只信封推过来,王天水接过去拿在手里没有打开,直接放进了西服内兜。
常龙青又点开一个文档,里面密密麻麻列着几年的时间点和人员名单,谁经由王天水的推荐去了哪个位置、什么时候去的、去之前送过什么东西,一条一条列的整整齐齐。
再往下翻还有几段录音的截图,时间戳跟前面的人事变动时间严丝合缝。
常龙青靠在椅背上偏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