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进门扫了一眼屋里的情况,常龙青坐在办公桌后面,夏洪亮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,两个人的表情都还算正常,江明心里那根弦稍微松了一下。
"书记,您找我?"
常龙青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"坐。"
江明坐下来,把水杯和笔记本搁在桌面上,刚要开口问什么事,常龙青已经伸手从办公桌一侧拿起一个牛皮纸文件夹,顺着桌面推了过来。
文件夹滑到江明面前停住,封皮上没写字,但边角已经被翻得起了毛。
"你先看看这个。"
江明一脸疑惑地看了常龙青一眼,又看了一眼夏洪亮,伸手把文件夹打开。
第一页就是严大海的审讯报告,白纸黑字写着时间、地点、被审查人基本情况,翻到第二页的时候江明的目光猛地顿住了。
他的名字出现在"涉案关联人员"那一栏,后面跟着几行具体描述,哪年哪月严大海到他家里去过几次,说了什么话,他替严大海挡过什么事,电话里交代过什么内容,全都写得清清楚楚。
江明的手抖了一下。
他把文件夹又往前翻了一页,再翻一页,每一页都有他的名字,有的地方还用红笔在边上画了线。
他把文件夹合上又翻开,打开的那页正好是自己名字出现最多的地方,那些字像是要从纸上跳出来扎进他眼睛里。
"书记,"江明把文件夹放回桌面上的时候指尖有点发白,声音也变了调,"这就是胡搅蛮缠,一派胡言。严大海这个人我认识,但也仅限于正常的工作往来。他说的这些东西完全都是污蔑,根本没有这回事。"
江明说着说着语速就快了起来,像是不快点说就来不及了。
"书记,您不能信这种人的话,他这是在攀咬,想把水搅浑好给自己争取什么条件,这种事纪委见得多,您也见得多了对吧?"
夏洪亮从沙发上直起身体,手里的烟在烟灰缸里按灭了,声音不大但很沉。
"江明同志,到现在这个时候你还狡辩,证据都摆在眼前了,你觉得还有那个必要吗?"
江明张了一下嘴,还想说什么,常龙青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把他截住了。
"江明同志,你也是老同志了,你应该明白,既然我们把你叫过来谈这个事情,那就不是什么小事。"
常龙青把身子往前倾了倾,两只手搭在桌面上,"地隆县那边报上来的消息,过去所有涉及违规的人事安排全部开始倒查,严查背后推手。你应该懂这是什么意思。"
江明的手指蜷在桌面上,指尖顶着桌面按出一个泛白的小圈。
他的呼吸开始变得粗了。
夏洪亮和常龙青的目光一左一右盯在他身上。
常龙青的声音忽然拔高了。
"我们党对贪污腐败的态度是零容忍的。你吸食老百姓民脂民膏,拿着组织给的权力,做着违法乱纪的事,就该想到会有今天这一天。"
江明猛地抬起头来。
他的眼眶发红,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,整个人从椅子上站了起来。
"哈哈哈!民脂民膏?贪污腐败?"
他的声音尖锐起来,带着一种彻底豁出去不管不顾的味道,"我没有做错!你们告诉我,这个系统里面谁敢说自己不贪?谁敢说自己完全没有私心?那些台上讲得冠冕堂皇的人,哪个背后没有一摊子事?"
江明动了一下,椅子被他的腿撞得往后滑了一截。
"为什么他们能拿我就不能?这个世界不就是弱肉强食吗?"
江明指着常龙青,又指向夏洪亮,"你们就正直?你们就干净?你们敢说自己所有的一切都是从正道来的?你们比我好到哪儿去!"
常龙青的脸色铁青。
夏洪亮的眉头皱起来,嘴角绷成一条直线。
江明喘着粗气重新坐下去,双手撑在膝盖上,胸膛起伏了几趟才把气顺过来。
他偏过头看了夏洪亮一眼,又把目光转回常龙青脸上,声音忽然压低了,但那股疯劲儿一点没少。
"我知道你们想干什么,你们想让我开口,让我交代。"
江明摇了摇头,嘴角扯出一个笑来,"那不可能。你们趁早断了这个念头。我死也不会说的。"
他往椅背上一靠,两只手摊开搭在扶手上,那种姿态像是彻底放松了,又像是什么都不在乎了。
"你们能拿我怎么样?你们走了之后,水都市还会变成以前那个样子。你以为就靠一个秦风能把地隆县那潭水肃清?"
江明哼了一声,鼻子里喷出一股气,"我在地隆县干了多少年你们知道吗?我比谁都清楚那里的水有多深。你们等着看吧,迟早要爆雷,迟早要